所有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眼眶里却泛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离了水的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眼睛里,先是惊恐,然后是慌乱,最后,当她的目光与我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时,那里面浮上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绝望。也是解脱。
像是背负了太久太重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砸碎。
“老……老公……”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挤出来的,干涩,嘶哑,带着破碎的颤音,“这……这是……”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没有说话。我就这样看着她,像一个耐心的观众,看着她这场人生大戏演到最高潮的部分。
她站起身。
动作太急,膝盖撞到梳妆凳的腿,发出一声闷响。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那沓照片被她碰落了几张,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像葬礼上撒出的纸钱。
她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照片,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跟踪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已经变了调,尖锐得不像她,“你凭什么跟踪我?你……你凭什么?”
她抬起头,眼眶里终于涌出了眼泪。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她朝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会断裂。
“凭我是你丈夫。”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丈夫?”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丈夫就可以跟踪自己的老婆?丈夫就可以偷拍我?你……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你这是违法!”
“违法?”我也笑了。
我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从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惧来看,大概不怎么好看。
“你躺在别的男人床上的时候,想过违法吗?你在电话里叫我老公,身体却在别人怀里的时候,想过违法吗?”
她后退了一步,撞到梳妆台,上面的瓶瓶罐罐摇晃了几下,滚落下来,砸在地板上,碎的碎,散的散。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混合的香味,佛手柑、晚香玉、麝香,还有别的什么,搅成一团,像我们此刻混乱不堪的关系。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老公,你听我解释……我和他……我和他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她,“只是普通朋友?只是喝多了酒?只是逢场作戏?”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老公,你睡了吗?”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刻意压低的甜腻,和只有在床上才会有的慵懒气息。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灰败下去。
录音笔里继续播放着。
那个男人的声音,她的笑声,那些暧昧的窸窣声,床板的吱呀声……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钝刀,在我们之间缓慢地锯着。
她听着听着,身体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她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就跪在那散落一地的照片上。
“老公……”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脸,也模糊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骄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信任过、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此刻跪在我面前,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原谅?”我蹲下身,与她平视。她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但那希望,在我开口的那一瞬间,就被彻底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