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两个支撑她生活的男人同时消失,她会像失去了所有支点的建筑,轰然倒塌。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吞咽的动作,她在吞咽自己的恐惧,吞咽那些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质问。
她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快速颤动了几下。
她的瞳孔在收缩,那是对光线变化的反应,但此刻电视屏幕的光线是恒定的,所以那收缩是对内心冲击的生理反应。
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眼里的某种东西消失了。不是相信,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力气——一种继续追问下去的力气。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视上,肩膀垮得更厉害了。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明显,浅灰色家居服下的轮廓也跟着起伏。
我能看见她乳头的形状,在布料下清晰地凸起,那不是情欲的征兆,而是紧张导致的生理反应——皮肤收缩,肌肉紧绷,汗毛竖起。
“没什么,”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随便问问。”
她退缩了。
在陷阱的边缘,在真相的门槛前,她收回了那只已经抬起的脚。
不是因为她相信了我的话,而是因为她害怕门后的景象。
她宁愿活在不确定的煎熬里,也不愿面对确定的毁灭。
她低下头,不再看我,也不再看电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上,像在审视什么陌生的东西。
她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相互摩擦,拇指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食指的侧面,那是一个自我安慰的动作,像婴儿吸吮拇指一样原始。
电视里主持人说了什么笑话,观众席传来一阵哄笑。那笑声在这个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格格不入,像一场与这个空间完全无关的噪音。
她终于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生锈的摩擦声。她站在沙发前,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地面。
“我去洗澡了。”她说,声音空洞。
然后她转身,走向卧室。
她的背影很直,但每一步都迈得很僵硬,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她的长发还在滴水,在浅灰色的衣料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的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脚步声却在我脑海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们已经脆弱不堪的婚姻上,发出腐朽木板的咯吱声。
卧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电视还在响着,观众的掌声,主持人的解说,背景音乐。
但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的耳朵里只有刚才她呼吸的声音,她揪流苏的嘶嘶声,她吞咽恐惧时喉结滚动的声音,她说“随便问问”时那轻得像叹息的声音。
然后,浴室的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咔哒。
然后是水声。
哗哗的水声,透过墙壁隐约传来。
那是她在洗澡,用热水还是冷水?
她会站在花洒下发多久的呆?
她会一遍遍清洗自己的身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