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很僵硬,像一块木板在移动。
李志强的目光追着她,直到她消失在厨房门口。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茶杯上,端起来喝了一口。“好茶,”他说,“铁观音?”
“嗯。”
“我也爱喝铁观音。清香型的,不要烘焙太重的。”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眼神变了。
那种“路过”的随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商人在谈正事之前那种“我要开口了”的眼神。
“陈先生,”他说,“其实今天来,确实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终于来了。
“您说。”
“是这样的,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资金周转上有点紧。润蕾名下有辆车,你也知道,奔驰C级。我想问问,能不能用那辆车做抵押,贷一笔款出来,公司先用着。等资金回笼了,马上还。利息按银行的来,一分不少。”
他说得很流畅,像背过很多遍的台词。
每个字都很得体,每句话都合情合理——公司周转、资金回笼、利息照付,听起来像一笔正常的商业借贷。
如果不是我知道这辆车是他买给她的,如果不是我知道他的公司已经快死了,如果不是我知道这笔钱借出去就是打水漂,我可能真的会信。
“那辆车是润蕾的,”我说,“您得问她。”
李志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润蕾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她说要跟你商量。所以我才来问问你的意见。”
他说“润蕾那边我已经说过了”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但我听得出来,那不是“跟员工谈工作”的自然,那是“跟情人商量事情”的自然。
他已经跟她说过,她已经拒绝过一次了——那天晚上她跟我说“车不能卖”的时候,就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但他不死心。
所以他亲自上门,当着我的面,再问一次。
因为他知道,在我面前,她不好拒绝。
“李总,”我说,“车是润蕾的,她的东西她自己做主。我不管这些。”
李志强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外——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大度”。
他以为我会追问,会质疑,会像一个正常的丈夫那样问“你为什么找我老婆的车做抵押”。
但我没有。
因为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丈夫。
我是一个知道一切的丈夫。
“那行,”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我再去跟润蕾聊聊。”
他走向厨房。我跟在后面。
黄润蕾站在厨房里,双手撑在洗碗池边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李志强站在厨房门口,身后是我。
她的脸上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表情——那种四面都是墙、没有出路、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表情。
“润蕾,”李志强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一个来借钱的,像一个在哄女朋友的,“陈先生说他不管,你的东西你自己做主。你看这事——”
“李总,”她的声音涩涩的,“我说了,车不能动。”
“不是卖,是抵押。”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抵押,不是卖。钱贷出来,公司周转开了,马上还。到时候车还是你的,一分钱都不少你的。”
他的手抬起来,想搭在她的肩上。
那只戴着绿水鬼的手在空中悬停——手腕上的表盘在厨房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光,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手指微张,我甚至能看清他修剪整齐的指甲,指甲边缘涂着透明的护甲油,那是她曾经在家里的化妆台上也摆过的同款。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不到一秒,但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有太多东西在流动:他想搭她肩膀的本能,他想起我就在身后的犹豫,他将欲望转化成看似正常动作的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