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李总”两个字,这两个字在我们之间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称呼了,它是一个暗号,代表着所有我们心知肚明但从不挑明的东西。
“他今天来找我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怕惊醒什么,“他说他昨天态度不好,回去反省了一夜,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他说他不该逼我签合同,不该威胁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他说他是压力太大了,公司的事、家里的事、所有的事都压在一起,他失控了。他说他真的很在乎我,不想失去我。这个戒指是他早就买好的,本来想等公司稳定了再给我,但今天他等不了了,他想让我知道,他在乎的不是那辆车,不是那二十万,是我。”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像在背一篇练了很久的演讲稿。
每一个字都是李志强的,每一句话都是他教她的。
但她背得很认真,认真到她觉得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手指上那枚亮闪闪的钻戒,看着她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被哄好了之后的心安理得。
“所以你原谅他了?”我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钻石在灯光下闪了闪。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摸一只小动物的毛。
她摸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老公,”她说,“我跟你说了那么多,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不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在吗?”
她在用我的话来堵我的嘴。我在用她曾经用过的招数对付她。现在她学会了,开始用同样的招数对付我。“我说过,”我说,“我还在。”
“那你不会生气的,对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甜,像一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不想承担后果的孩子。
她把手伸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
那枚戒指硌着我的手背,凉凉的,硬硬的,像一小块冰。
“不会。”我说。
她笑了。
那笑容和三年前她答应我求婚时一模一样,灿烂的、放心的、如释重负的。
她靠过来,把头搁在我肩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一个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的人。
“老公你真好,”她说,“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
理解。
她说“理解”。
我理解什么?
理解她被一枚钻戒哄好了?
理解她昨天还哭着说“孩子不是你的”,今天就笑着戴上了别的男人送的戒指?
理解她嘴上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早就做好了选择?
我理解。
我理解她从来没有变过。
她一直是那个想要一切的女人——想要我的安稳,想要他的刺激;想要我的“你还有我”,想要他的“我在乎的是你”;想要我的理解,想要他的钻戒。
她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失去。
所以她两边都哄着,两边都骗着,两边都留着。
“饿了吧?”她从我肩上抬起头,站起来,“我去做饭,今天给你炖了排骨汤。”
她走进厨房,围上那条碎花围裙,开始忙活。
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油烟机嗡嗡地转,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和无数个以前的傍晚一模一样,和每一个她既拥有我又拥有他的日子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有变。
她说了所有的秘密,流了所有的眼泪,戴上了他的钻戒,然后走进了厨房给我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