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纯粹,像一杯兑了水的酒,喝下去辣喉咙,但上不来劲。
当天下午,消息就传开了。
沈静秋给我转发了几条别人的聊天记录截图,每条都在说李志强的公司被查了,有的说是税务问题,有的说是消防问题,有的说都不是,是有人举报他外面养女人,税务局和消防只是顺便来的。
流言就是这样,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夸张,越传越像真的。
而李志强无法澄清,因为澄清一件事需要十倍的努力,而制造一个谣言只需要一句话。
晚上,黄润蕾回来得很晚。
进门的时候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嘴唇干得起皮,像是哭过又补了妆,但补得很匆忙,粉底在眼角堆出了一道细纹。
她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陷进沙发里。
“公司出事了。”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什么事?”
“税务局来查账了,消防也来了。说是有人举报。”她用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李总发了好大的火,把办公室里的东西都砸了。他说是有人搞他,说他要是查出来是谁,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她终于开始看清这个男人了。
一个真正有底气的老板,遇到检查不会砸东西。
他会坦然地拿出账本,坦然地配合检查,坦然地证明自己没有问题。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砸东西,只有知道自己经不起查的人才会失控。
“李总今天下午一直在打电话,”她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眶红红的,“打给这个,打给那个,求人帮忙。但他打了一圈,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他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一个个都不接电话了,要么说在开会,要么说出差了,要么说信号不好挂了。他挂了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碎了。他没有捡,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碎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她停下来,吸了吸鼻子。
“老公,”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你说,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那么体面,那么有本事,那么多人都巴结他。怎么突然之间,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她说“什么都没了”。
但真正什么都没了的那个人不是李志强,是她自己。
她押上了婚姻、名声、尊严、三十五万存款,换来的是一个连手机屏幕都修不起的男人。
“人不会突然变,”我说,“只是以前没看到。”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去认同这句话。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屏幕上的画面一闪一闪的,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