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我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说话了。”
“我说什么了?”她问得太快了,快得像条件反射。
“好像在打电话?没听清。”我看着她,平静地说。
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专门在等它,根本不会注意到。
“哦,是我妈,”她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给我看,“她刚才打电话说想外孙了,让我发照片给她。我跟她说你在路上了,她让你开车小心。”
通话记录上显示着“妈妈”,时长十一分钟。
最后一条通话是二十分钟前结束的。
二十分钟前,她确实在跟她妈打电话。
但那之后呢?
那通“你快到了?那你先在楼下等一下”的电话,是打给谁的?
“你妈身体还好吗?”我问。
“还好,就是老毛病,腰不好。”她把鸡汤喝完,把保温桶递给我,“老公,你能帮我把那个尿不湿拿过来吗?宝宝好像拉了,我刚才闻到味道。”
我去拿尿不湿的时候,路过床头柜,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我没有刻意去看,但那个角度,那条消息就那么摊在那里,像一个故意敞开的口袋:
“他走了跟我说,我就在楼下。”
没有备注名,是一个鸟的emoji。聊天记录里只有这一条,前面的都被删干净了。
我没有拿起手机。没有必要。
我把尿不湿递给她,她去婴儿床那边给孩子换。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
桂花树下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车,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打字。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不算高,身材看起来还可以,站在那里的姿势有一种刻意的、展示性的松弛感——像是知道自己被看着。
我的手机震了。方远的消息:“查到了一点东西。孕妈群聊天记录截图,她和那个人的,时间对得上。发你微信了。你确定要看?”
我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桂花树下的男人。他没注意到我在看他,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扇窗户后面站着的是谁。
他没有等太久。
十几分钟后,我到楼下大堂接我妈。
我妈老远就站起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水果,看见我就问:“润蕾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孩子乖不乖?”我说都好。
她跟着我上楼,经过大堂门口的时候,我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院子——那辆白色的车不见了,桂花树下空了,只有几片落叶。
到了房间,我妈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抱着孩子不撒手,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哎,奶奶想死你了”。
黄润蕾在旁边笑着,像个标准的、乖巧的、孝顺的儿媳,帮我妈倒水,帮我妈削苹果,一口一个“咱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妈拉着她的手,“润蕾啊,你辛苦了,给我们家生了这么个大胖小子。”黄润蕾低下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一种更微妙的、让人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个骗子在骗了你之后,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想确认你是否真的被她骗了。
晚上九点,我从月子中心出来,开车回家。车停在地下车库,我没有马上上去,坐在驾驶座上,打开手机,看了方远发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