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录音录像了,你有证据,我去法院也是输。我不争,我什么都不要,你让我看一眼孩子就行,一个月一次,不,三个月一次,一年一次也行——”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那不是因为害怕失去我。是因为害怕失去孩子。
你看,到了最后,她最怕失去的,是那个她用来说服自己“这是爱情”的第三个人,根本不是她以为的爱情本身。
我说了两个字。
“不离。”
她没听懂。“什么?”
“我说不离。”
这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沼泽里,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只是无声地沉了下去。但它的重量压在了沼泽底部,改变了整个沼泽的形状。
她的表情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扭曲的表情——像一个人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但那光源不是出口,是一列迎面开来的火车。
“你不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你为什么不离?你有证据,你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布了那么久的局,你现在跟我说不离?”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
这个回答是假的。
我没有改变主意。
我的主意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而“不离”是那个主意的一部分。
离婚太便宜她了。
让她净身出户带着孩子走,她在外面会跟陈屿双宿双飞,把从我这里带走的东西搬到另一个男人的房子里,用我的钱养别的男人。
让她一个人走,她把孩子留下,然后出门左转投入陈屿的怀抱,过不了几天就会忘记自己曾经有一个家。
不离,把她留在这里。
让她每天睁开眼就看到我,让她每天面对这个她背叛过的人,让她在每一顿饭、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沉默里感受那种如鲠在喉的窒息感。
这才是惩罚。
不是让她走,是让她留下。
不是让她消失,是让她存在。
不是让她自由,是让她被困在一个她自己亲手拆毁的废墟里,每天醒来都看到废墟的样子。
“为什么?”她问。
“因为孩子。”我说出了早就准备好了的理由,“孩子刚三个月,需要妈妈。等他大一点再说。”
这个理由足够合理,合理到任何一个外人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好父亲,为了孩子愿意忍辱负重。
但她听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没有完全相信。
她在我的眼睛里寻找着什么,在找那个真正的答案。
她找不到的。
“好。”她说。那个“好”字说得很轻,像一朵雪花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
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得太久,站到一半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鞋柜才没有摔倒。她扶着鞋柜站了几秒,然后走向卫生间。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老公,”她叫了我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她的声音,像另一个人在她的身体里说话,“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
“不恨。”
这是那天我说的唯一一句真话。
不是不恨。
是恨这个字太小了,装不下我现在对她的感觉。
恨是一种干净的感情,它有一个明确的来源、一个明确的对象、一个明确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