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们的呼吸再次变得清晰可闻。
她的呼吸依旧不稳,我的呼吸则沉重而缓慢。
我们像两个刚刚经历过一场肉搏的拳击手,各自躺在擂台的角落,舔舐着伤口,恢复着体力,准备着下一轮更残酷的厮杀。
她的手——那只刚才和我的手十指相扣的手,那只被我咬过舔过抚摸过的手——慢慢地、慢慢地移了过来。
她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背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
我没有回应。
她的指尖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始顺着我的脊柱缓缓向下滑动,一节一节地抚摸着我的脊骨凸起,像是在数算着某种用来赎罪的念珠。
她的触摸里有一种卑微的、近乎谄媚的温柔——她在尝试用身体语言来修复刚才被撕碎的东西,尝试重新搭建起一条可以沟通的桥梁,即使这座桥的两端是她无法弥补的过错和我无法消解的恨意。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了我腰际的皮带上沿,停在那里不再移动。
她的掌心贴住我的后腰,传递着她依旧冰凉的体温——但这一次,那冰凉里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真实的暖意,像一个冻僵的人在回温前的一丝微弱预兆。
她在等我推开她,或者在等我转身。
但我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她的手贴在我背上,任由她那个毫无意义的、象征性的触碰在黑暗中持续。
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所有的话语都在刚才那个吻里,在那次吞咽泪水的舔舐里,在那句“你不配”里,在那支被她笨拙吸着的烟里,说完了。
剩下的,只有沉默,和缓慢勒紧的绳索,和越陷越深的泥潭,和一场我们都无法醒来的噩梦。
而噩梦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即使你知道这是梦,你也醒不过来。
因为你根本不想醒。
就像方远说的,我上瘾了。
她也上瘾了。
我们两个,在各自的瘾里,在各自的谎言里,在各自的沉沦里,用各自冰冷的手,在凌晨两点的黑暗里,握着对方——像握着唯一的浮木,也像握着拉自己下地狱的绳索。
这个假象叫信任。
不,这个假象叫“我们还可以继续”。
继续骗。继续恨。继续演。继续在不爱的时候说爱,在不原谅的时候说没关系,在不想握的时候伸出手,在不该松开的时候假装舍不得。
孩子醒了。他哼唧了几声,蹬了蹬腿,又睡过去了。
他不知道身边这两个人的手为什么握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午夜时分,两个人都睁着眼睛。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根勒在她脖子上的绳子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它绕在了我自己脖子上。
每一次我收紧,以为是在绞杀她,其实绞杀的是自己。
每一寸她失去的空气,都在我的肺里变成铁锈。
可我还是在收。
因为松手意味着承认——从一开始,我握的就是绳子。不是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