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没有了这个恨,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日夜,我做的那些事,我写的那些字,我看的那些画面——所有这一切的基石都会崩塌。
我会发现自己用了这么多时间、精力、泪水加起来只得到一个结果——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不值得的人。
那我不是比她更可悲?
所以我要她继续。
继续骗我。
继续去找陈屿。
继续在那个泥潭里沉沦。
她每沉下去一寸,我就多一个理由恨她。
我多一个理由恨她,我就多一个理由继续站在这里。
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她,审判她,用我的“原谅”和“包容”把她压得更深。
这就是我的计划。
不是方远的计划。
方远的计划是一颗子弹,一枪毙命,干脆利落。
我的计划是一根绳子,慢慢地勒,慢慢地收,让她在窒息中挣扎,在挣扎中消耗,在消耗中变成一具还有呼吸的行尸走肉。
哪一个更残忍?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选择了我的。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毯子是她给我盖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边角掖在沙发垫下面,怕我翻身的时候掉下去。
茶几上那半碟花生米和两根火腿肠皮不见了,烟灰缸被收走了,两只酒杯洗干净了,倒扣在厨房的沥水架上。
茶几中间多了一杯温水。还冒着热气。
她起过了。在凌晨的某个时刻,她起来给孩子喂奶,看到了睡在沙发上的我,给我盖了毯子,收了茶几,倒了一杯温水。
也许她还做了别的。
也许她翻了我的手机,也许她没有。
也许她看到茶几上多了一个烟灰缸和两个酒杯,知道方远来过,也许她猜到了我们在聊什么,也许她没猜。
她没有问我。
我端起那杯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是那种拿起来就能喝的温度。
她掐过我出门的时间,掐过水烧开后放凉的时间,掐过我从沙发上一觉醒来端起杯子放到嘴边的时间。
她太了解我了。
正因为她太了解我,她才更应该知道——她现在做的这一切,温水、毯子、煎蛋,都救不了她。
因为救她的前提是她想被救。
而她不想。
她只想被原谅。不是真的悔改,是被原谅。是被允许继续做她现在做的一切,然后每天早上起来,有一个男人对她说“没关系”。
那个男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陈屿。
她想从我们身上得到同样的东西。
所以她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们——哄骗、讨好、表演、哭泣、忏悔、保证。
她像一台经过精密调试的机器,对不同的人输出不同的情绪,但底层的代码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