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再追问,她可能会启动第三套解释方案;如果我沉默,她可能会假装再次入睡。
她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计算机,实时分析着我的每一个输入,然后从庞大的数据库里调取最合适的输出。
但我选择了一种她没预料到的方式。
我松开了她的手腕,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脸颊。
我的掌心贴住她侧脸的曲线,拇指停在她的颧骨上,食指和中指则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垂下方。
这个动作太突然,太亲密,太像过去那些真实温存时刻的重现——她彻底僵住了。
因为这不是她数据库里预存的场景。
她准备了无数种应对审讯、质疑、冷战的方式,但她没有准备如何应对一场突如其来的、伪装成温柔的触摸。
她的逻辑系统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我感觉到她的脸颊皮肤在我的掌下迅速升温。
那不是害羞的温热,是血液因为紧张和混乱而疯狂涌上皮肤的灼烧感。
她的脸颊像一块正在被火焰舔舐的蜡,逐渐软化、发烫。
“你的脸也很凉。”我低声说,拇指指腹缓缓地抚过她的颧骨皮肤,“除了手和脸,哪里还凉?”
这不是一个可以简单用“被子没盖好”来解释的问题了。
我在扩大战场,从局部事实的质疑,升级到对她整个身体状态的审视。
我在逼迫她为自己的每一个生理反应都编造理由。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黑暗中吞咽了一下——我听见她喉咙里细微的、干燥的滑动声。
她需要喝水,但不敢起身去拿。
她的唾液腺因为紧张而停止分泌,她的口腔黏膜此刻一定像沙漠一样干涩。
“……可能……就是今天比较累吧……”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那种伪装的睡意开始剥落,露出了底下真实的疲惫和恐惧,“身体循环不好……”
又是一个解释。但这一次的解释如此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我没有戳穿她。
我只是继续抚摸她的脸颊,从颧骨滑到耳廓,用指尖轻轻捏住她那柔软而冰凉的耳垂。
她的耳垂很薄,软肉几乎没有,捏在指尖像一片快要融化的薄冰。
“耳朵也很凉。”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念一份体检报告,“耳朵、手、脸……你的血液都跑到哪里去了?”
这句话里藏着刀。
她的血液跑到哪里去了?
跑到那个叫陈屿的男人身上了吗?
在他抚摸你的时候,你的血液是不是像沸腾的岩浆一样涌向皮肤表层?
你的脸颊是不是会泛起真正的、羞怯的红晕?
你的手心会不会因为兴奋而出汗,而不是因为恐惧而冰冷?
你的耳朵会不会在他亲吻的时候变得滚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死人的耳朵一样冰凉?
她没有回答。
她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我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像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用绝对的静止来对抗所有的提问。
但她的呼吸出卖了她。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
那种伪装出来的、均匀悠长的睡眠呼吸节奏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