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我说“会”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下个月十五号,我往她卡上转账的那个早晨,她会不会有一点犹豫?
会不会有一个瞬间,她在按下转账确认键之前,问自己一个问题——这笔钱,是留给孩子买奶粉的,还是留给陈屿编造下一个谎言的?
也许会。也许不会。
也许她已经过了那个会犹豫的阶段了。
第一次转钱的时候,她一定犹豫过,手一定抖过,一定在输入支付密码的前一秒想过“我在做什么”。
但第二次就不会了。
第三次更不会。
第十次,她已经不需要经过大脑了。
手指会自己动,像肌肉记忆,像条件反射,像那些在笼子里被电击了太多次的老鼠,看到红灯就知道要按按钮,不管按下去出来的是食物还是电击。
她已经被训练好了。训练她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我退出备忘录,关掉手机。
她的头还在我肩上,呼吸均匀,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河。
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知道了陈屿是骗子,会怎样?
她会不会哭着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的时候,是在为哪一件事道歉?
为出轨?
为撒谎?
为偷钱?
还是只是为了“被发现了”这三个字而道歉?
方远说她会崩溃。
那是方远的想法。
我的想法不一样。
她不会崩溃。
她不会崩溃——因为她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可以容纳任何谎言的容器。
多一个陈屿的谎言,少一个陈屿的谎言,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她的容量是无限的,因为她已经没有了“里面”。
她是空的。
一个空的容器,不会被任何东西填满,也不会因为任何东西的离开而塌陷。
她只会一直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