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刺,我剔过了,但可能还有小刺。”她把鱼放在我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在自己碗里,低下头,一根一根地吃。
吃得很慢。每一根豆芽都要嚼很久,好像在数。
我夹起那块带鱼,放进嘴里。
确实还有小刺,我吐出来了,放在碟子边上。
她看到了,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把碗端起来,几乎挡住了半张脸。
“老公,你觉得我带孩子带得怎么样?”她从碗沿后面露出半张脸,声音不大。
“挺好的。”
“那你觉得,我是一个好妈妈吗?”
“是。”
她把碗放下了,看着我的眼睛。
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说一句很重要的话。
但她最后只是笑了一下,笑完之后重新端起碗,继续吃饭,吃得比之前快了一些,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她不知道我在回答“是”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好妈妈。
好妈妈的标准是什么?
是会给孩子做辅食,会在凌晨两点爬起来喂奶,会记住孩子打疫苗的日子,会为了孩子的早教花几千块钱办卡?
这些她都做到了。
她是一个称职的、合格的、在所有人眼里都挑不出毛病的妈妈。
但她也是一个会为了跟情人约会而把孩子放在闺蜜家的妈妈,一个会把丈夫赚的钱转给别的男人的妈妈,一个会在孩子睡着之后跟另一个男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待上一个多小时的妈妈。
这些矛盾怎么共存?
不共存。
它们在一个人的身上共存,不是通过调和,而是通过切割。
她在做妈妈的时候,把“情人”的那一部分关掉了。
她跟陈屿在一起的时候,把“妈妈”的那一部分关掉了。
她在两个模式之间切换,像一个人在两套操作系统之间来回重启。
每一次重启都有代价,代价就是——她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到底是一个爱孩子的妈妈,还是一个背叛丈夫的妻子,还是一个被另一个男人骗得团团转的傻子。
三个答案都是她。
但她一个都不认。
孩子七个月了。
他开始认人了。
每次我下班回家,他在她怀里看到我的时候,会伸出两只小手,整个身体往前倾,嘴里发出兴奋的声音,啊啊啊的,像一只急于出笼的小鸟。
她会把他递给我,他在我怀里咯咯地笑,小手拍我的脸,揪我的耳朵,扯我的领带。
他不会叫爸爸,但那个“爸爸”的位置,他默认是我。
不是别人。我收下了这个默认,像收下一件不属于我的东西。
那天晚上,孩子睡了。
她洗完澡出来,穿了一件新的睡裙,淡粉色的,棉质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
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性感,是一种温吞的、安全的、让人放下防备的舒服。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来,头发散着,带着沐浴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