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影选了大地色系,不张扬,不抢眼,但能让眼睛看起来更深、更大、更有神。
眼线画了两遍,睫毛膏刷了三层,每一层都要等干透了再刷下一层。
“老公,你帮我看看,这边是不是比这边粗?”她歪着头,把两只眼睛对着镜子比了比,侧过脸来让我看。
我走过去,弯下腰,看了一眼她的眼线。
左边的比右边粗了一点点,大概零点五毫米,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我看出来了。
我看出了那零点五毫米的差距,也看出了她在用这零点五毫米的差距做什么——她在借我的眼睛,在确认我的语气,在试探我今天的状态。
“差不多。”我说。
她笑了一下,没有纠正那零点五毫米的差距,拿起眼线笔把左边又描了一遍,这下两边一样粗了。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口红是最后一道工序。
那支杨树林,正红色的。
她拔开盖子,旋出膏体,对着镜子,从唇峰开始,一笔一笔地描向唇角。
动作很慢,很稳,像一个人在画一幅不能出错的工笔画。
描完之后,她上下唇抿了一下,颜色均匀地铺开。
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这张脸——精致的、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操心的、幸福的女人。
她不知道镜子里的那个人,再过几个小时,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十一点,她开始准备孩子的东西。
妈咪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地往里面放——奶粉、奶瓶、保温杯、尿不湿、湿巾、纸巾、围嘴、安抚奶嘴、一套换洗衣服、一件薄外套。
每一样都放得整整齐齐,像在完成一项需要高度专注的任务。
“老公,”她头也没抬,手里叠着那件薄外套,“你那边的人,都通知了吧?”
“通知了。”
“方远也来?”
“来。”
她叠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在那个蓝色的布料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叠。
袖子折进去,下摆折上去,再对折,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方远每次来都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里吃东西。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没有。他就是那样的人。”
她把豆腐块塞进妈咪包,拉上拉链,把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手在包带上停留了片刻,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再说一句关于方远的话。
她没有说。
她拿起车钥匙——今天她自己开车——又放下了,说“还是打车吧,不想找车位”。
她总是这样,在每一件小事上反复确认,反复犹豫,反复推翻,像一个人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每一条路都看起来差不多,每一条路都可能通向一个她不想去的地方。
下午三点,她换了衣服。
黑色连衣裙,裸色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