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男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锁骨下方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是那天晚上喝醉了撞在门框上留下的。
那个男人看起来陌生得可怕。
热水打在身上,从肩膀流到胸口,再从小腹流到大腿。
水流很急,像无数根细针在扎皮肤。
我闭上眼睛,把洗发水挤在手心里,双手搓出泡沫,抹在头上。
泡沫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眼泪直流。
我没有睁眼,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继续搓头发。
那些洗发水的味道也是她的——玫瑰味的,甜腻的,像她身上的味道,像她每次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带出的那股热气蒸腾的甜腻。
我用力搓,指甲刮过头皮,刮出一道道红痕,像是要把这种味道从发根深处连根拔起。
突然,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热气向外涌去,冷空气灌进来,我猛地睁开眼睛。
方远站在门口,没有脱衣服,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还是拉到最上面,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一条干净的、浅灰色的毛巾,是我放在衣柜最上层、很久没用过的那条。
“水声停了五分钟了。”他说,声音隔着水声传过来,有些模糊,“我以为你晕在里面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有停留,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还能动,还能呼吸。
然后他走进来,把门在身后带上,把毛巾挂在架子上,脱了外套。
冲锋衣下面是件黑色的短袖,紧身的,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肌的线条。
他没有脱裤子,也没有脱鞋,就那样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走到淋浴下面。
热水打在他的头发上,打在他的衣服上。
黑色短袖很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变成一种半透明的、能够隐约看见胸肌轮廓和腹肌线条的状态。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滴在锁骨上,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然后继续往下流,流进衣领深处。
他没有躲,任由热水浇着,然后伸手过来,抓住了我手里的洗发水瓶。
“你不会洗。”他说,声音就在我耳边,因为热水声很大,他不得不把嘴唇凑近我的耳朵,“头发上的油都结块了。”
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把洗发水瓶拿开,然后另一只手按在了我的头顶。
那力道很重,不容拒绝,像是要把我整个人按进水里。
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指腹紧贴着我的头皮,从前往后,从中间往两边,一圈一圈地搓。
不是那种温柔的按摩,是那种用力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里面抠出来的搓。
指甲刮过头皮,刮出血痕,但我不觉得疼,只觉得麻木——一种久违的、能够让人暂时忘记还在呼吸的麻木。
“转过去。”他说。
我转过去,背对着他。
热水从我的后颈流到脊椎,再顺着脊椎的凹陷流到屁股沟,最后顺着大腿内侧流到地上。
他的手从我的后颈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下搓。
他没有用毛巾,就用手,手掌粗糙,指关节突出,像砂纸一样刮过皮肤。
从肩胛骨到腰窝,再从腰窝到屁股——他在那里停留了一下,手掌整个覆盖在左边臀瓣上,用力地揉了一把,像是要确认那里的肉还在,还没有完全消失。
“瘦了。”他低声说,声音就在我背后,热气喷在我的耳根,“屁股上都没肉了。”
我不想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他的另一只手也上来了,两只手一左一右按在我的两边屁股上,手指陷进臀肉里,从外往内挤,再从下往上推。
那动作不像是在搓洗,像是在揉面,捏包子,把两块软塌塌的肉捏出形状。
他的大拇指按在了屁股缝上,隔着水流,隔着泡沫,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他的指腹正在轻轻刮过那条缝隙的边缘——从尾骨开始,一路往下,慢到让人窒息。
“抬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