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童安。今年三岁。”
“三岁呀,三岁是大孩子了。”
“对,”童安很认真地点头,“我上幼儿园了,中班。我们班有十二个小朋友,我的学号是七号。”
“七号啊,七号是个好号码。”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但她还在笑,笑得很好看,笑出了那两个她曾经有过、后来又消失了、现在又回来了的酒窝。
“阿姨,你认识我爸爸吗?”童安忽然问。
“认识呀。”
“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吗?”
她的手从他的头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呀,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那你也是我的朋友吗?”
“是呀,我也是你的朋友。”
童安笑了,把那架纸飞机递给她。“这个送给你,我昨天在幼儿园做的。老师说飞机能飞很远很远,飞到云上面去。”
她接过那架纸飞机,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件很珍贵很珍贵的、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东西。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落在纸飞机的机翼上,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彩虹上。
墨迹被泪水洇湿了,晕开了,变成一朵一朵灰蓝色的、没有形状的、像远山一样的云。
童安看到她哭了,有点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伸出手去擦她的眼泪。
那只小小的、胖乎乎的、手指上还沾着昨天画画时没洗干净的蓝色颜料的手,笨拙地在她脸上抹着,抹得她一脸都是泪水和颜料的混合物。
“阿姨你别哭了,我爸爸说,哭了就不漂亮了。”
她握住他的手,握住那只小小的、沾着蓝色颜料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阿姨不哭了,阿姨是高兴的。”
童安看着她的脸,大概在判断“高兴”和“哭”这两个看起来完全相反的表情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的。
他大概想不通,但他也不在意了,因为她的眼泪已经被他擦干了,那张脸现在干干净净的,笑盈盈的,有酒窝的,好看的。
他在他的小脑袋里记住的,不是“这个人是谁”,不是“她为什么哭”,不是“她为什么摸我的脸”。
他记不住这些。
他会记住的,是他在三岁的某一天,有一个很好看的阿姨来看他,送了他一个会用手指绕圈圈的围巾流苏当玩具。
那天的阳光很好,窗外的雪开始化了,屋檐上的冰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滴在空调外机上,滴答滴答,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她陪他玩了很久。
她蹲在爬行垫上,跟他一起搭积木。
童安搭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塔,她帮他在塔顶放了一块红色的三角形积木,说这是塔尖。
童安说那不是塔尖,那是冰淇淋。
她就说好,是冰淇淋。
童安说她不像,就伸手把她刚放上去的红积木拿下来,换了一块黄色的正方形上去,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冰淇淋。”
她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腿上,拿了一本绘本,给他讲故事。
她的声音很好听,很温柔,像一个人在哄一个很困很困但还不想睡的孩子睡觉。
她把童安的身体轻轻挪动,让他的背完全贴在自己的胸前,双腿分开骑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可以完全地、毫无间隙地感受到孩子的体温,感受到他那小小的、柔软的身体轮廓。
她能感觉到自己乳房被挤压的轻微变形,乳头在胸罩下面不受控制地硬了起来——不是性欲,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一种被哺乳的本能唤醒的生理反应。
她讲的是《猜猜我有多爱你》,大兔子和小兔子的故事。
她的声音放得更低,更缓,像温水一样流过童安的耳朵。
讲故事的时候,她的手没有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