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片的声音还开着,他突然停下来,站在我腿边,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他没有说话,歪着脑袋,先看看那个小男孩,又看看那个女人。
他在辨认。
他的小脑袋在飞速运转,把这张脸和记忆里那张脸进行比对——一个多月前,深灰色的大衣,驼色的围巾,齐耳的短发,珍珠耳钉,眼泪落在一架纸飞机上。
“阿姨!”他认出来了。
她蹲下来,跟童安平视。“你还记得我呀?”
“记得。你上次送了我一个纸飞机,你还哭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伸出手,手指在童安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从眉毛到颧骨到下巴,像一个人在抚摸一件她曾经拥有过但丢失了很久、现在终于找回来了、但不确定还能不能再拥有的东西。
“你长高了好多。”她的声音有一点发抖,但她在笑,笑出了那两个酒窝。
她的手指依然停留在童安的脸颊上,那触感温温的、软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娇嫩。
她的拇指不自觉地在童安的下巴边缘摩挲着,力度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了从前——很多年前,李瀚也是这样抚摸她的脸的。
那时候她刚生完孩子,躺在床上,浑身都是汗,他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喂到她嘴边。
她喝了一口,太甜,皱了一下眉。
他就笑了,伸手抹掉她嘴角的糖渍,然后手指停在她脸上,用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划着圈。
那时候他的手指很粗糙——他那时候在一家汽修厂当学徒,手上总有洗不干净的机油味——但触感却很温柔。
他说:“老婆,你辛苦了。”她的手就放在枕头边,他的手指从她脸上滑下去,滑到她手上,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热,能把她整个手包住。
他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然后低头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像是被烫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从皮肤表层一直烧到骨头里的暖。
现在她摸着童安的脸,那些细碎的、被她刻意埋起来的记忆,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的指尖停在了童安的耳朵上。
小孩子的耳朵小小的,软软的,耳廓的形状很精巧,像两片刚长出来的小花瓣。
她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夹住他的耳垂,轻轻捏了一下。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李瀚以前也喜欢捏她的耳垂。
做爱的时候,他会把她压在身下,喘着粗气,汗水从他额头滴下来,滴在她胸口。
他会俯下身来亲她,舌头撬开她的牙齿,在她的口腔里横冲直撞。
她会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很短,很硬,扎得她的手心痒痒的。
他在她身体里冲刺的时候,手会从她的腰上移上来,移到她的胸口,握住她一边乳房,揉捏着,食指和拇指会捏住她的乳头,搓揉着,把她搓得又疼又麻。
然后他的手会继续往上,移到她的耳垂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左耳的耳垂,一边在她身体里撞击,一边捏着她的耳垂,像是在给她上发条。
她那时候会忍不住呻吟,声音被他吞进嘴里。
他会松开她的嘴唇,把脸埋在她颈窝,湿热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然后在她耳边说:“老婆,你叫得真好听。”
她的眼眶更红了。
她强迫自己把手从童安脸上收回来,收回到自己膝盖上。
她的两只手交叠着,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硌在右手手背上,硬硬的,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戒指,把它转了半圈——这个动作她做了太多次,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每次她想起从前,手指就会不自觉地转动这个戒指,像是在提醒自己,你是陈太太,你已经不是那个躺在李瀚身下被他操得浑身发抖、咬着嘴唇不敢叫出声来的小姑娘了。
可是身体记得。身体的记忆比脑子顽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