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看出来了,她是那种不用问也能感觉到的人。在饭桌上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说了一句跟排骨没什么关系的话。
“李瀚,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该往前走走?”
方远在夹菜,筷子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他大概跟林念说过什么,大概不是具体的、有头有尾的故事,大概只是在某个睡前聊天的时刻用几句话概括了一段婚姻的起与落。
不需要细节,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那些日期、数字、聊天记录。
只有起和落,中间的那些,都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多长、有多重、有多说不出口的。
我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肉很软,味道刚好,不咸不淡,跟她以前炖的不一样。
林念的排骨放了八角,她没有放过。
没有谁比谁更好,只是不一样。
我在那根骨头上啃出了一个小小的、光滑的、被牙磨圆的印记。
“想过。”我说。
林念没有继续问。
她端起杯子喝水,方远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说“多吃点,你最近瘦了。”林念说“哪有瘦了”,方远说“瘦了,手腕都细了”。
林念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淡,但在这个六月的、开了空调的、餐桌上有热气腾腾的排骨的房间里,那个笑容的温度比排骨还高。
从方远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齐州的六月,天黑得晚,七点多钟天边还有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照在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绿化树上,树下有一个老人在遛狗,狗是一只金毛,走得很慢,老人在等它。
我站在小区门口等车,手机震了一下。
临沂的号码,那个很久没有出现的、我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号码。
不是之前那个号码,也不是上次那个陌生号码,是另一个号码。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归属地显示临沂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今天生了。女孩,六斤四两,母女平安。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说她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把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绿化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吹过来,影子就晃一下。
“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给孩子取名叫陈念安。平安的安。”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两个字。
“恭喜。”
那两个字发出去之后,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在很深很深的夜里,在孩子哭累了终于睡着了之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看到了那两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