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吗?”我问。
“不好喝。米放多了太稠,红枣没有去核,差点把我牙崩掉了。”
“那你还喝?”
“你煮的,再难喝也要喝完。这是规矩。”
她把那碗粥喝完了,把碗递给我,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李瀚。”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选你?”
“没有。”
“因为你不是最好的。你不是最有钱的,不是最好看的,不是最会说话的。但你有一个本事,你没有让我等太久。你没有让我等到不想等了,你没有让我等到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你没有让我等到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你来得刚刚好,不早不晚,在我还没有放弃的时候来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像盐,撒在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那些枝丫在冬天里看起来很脆弱,像一碰就会断的东西,但它们不会断——它们在等春天。
民政局九点开门。
我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七八对,有的穿着情侣装,有的捧着花,有的在自拍。
两个穿得很随便的人站在队伍里,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穿着一件穿了三年的大衣,头发随便扎着。
我的大衣也穿了三年,袖口都磨毛了。
我们没有花没有摄影师没有跟拍,干干净净的。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紧张吗?”
“不紧张。”
“你又在摸鼻子。”
我把手放下来,排在我们前面的那对情侣在自拍,女孩举着手机两个人比心,拍了好几张都不满意,重拍了又重拍。沈若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李瀚,我们拍一张吧。”
“好。”
她拿出手机举起来,我靠过去。她的脸贴着我的脸,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两张脸,都不是年轻的脸,都有皱纹,都带着各自的故事。
“笑一下。”
我笑了一下。
“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你笑得好就行了。两个人里有一个笑得好就够了。”
她按了快门。咔嚓一声,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窗外的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挤出来,照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照在那对还在自拍的情侣身上,照在沈若的头发上。
她头发上有几根白的,不多,藏在黑的里面,不仔细看看不到。
但我看到了。
我不会告诉她我看到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
你知道它在,它就在。
你不知道,它也在。
它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