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捶得有点重,生疼的。
林念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恭喜恭喜”,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怀孕八个月了,肚子大得走路都要扶着腰,行动笨拙得像一只企鹅,但笑得很好看。
童安跑过来,仰起脸看着我。“爸爸,你去哪了?”
“去办点事。”
“什么事?”
我看了一眼沈若。她正在帮果果穿鞋,果果的鞋带系得太紧解不开,她蹲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拆,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
“爸爸和阿姨去领了一个证。”
“什么证?”
“结婚证。”
童安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若,又看了看我。
然后笑了,那两颗缺了的门牙在光下闪闪发亮。
他跑过去从后面抱住沈若的腿,正在系鞋带的沈若被他撞得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地上没摔倒。
“妈妈!”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方远家的厨房都震了一下,大到林念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大到果果抬起头看着他们。
沈若把童安从腿上扒下来转过来面对着他。“你叫我什么?”
“妈妈。”
“再叫一遍。”
“妈妈。”
沈若把他抱住了,抱得很紧,紧到童安的脚离了地。果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只还没系好鞋带的鞋子,看着妈妈和哥哥抱在一起。
“妈妈,我也要抱。”
沈若一只手抱着童安,另一只手把果果也揽过来。
林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回家的路上童安一直牵着沈若的手。
他走在中间,左手牵着我右手牵着沈若,像夹心饼干中间那层奶油——甜的,软的,把两块不那么甜的饼干粘在一起。
他忽然松开我们的手跑到前面去了,走了几步又跑回来,仰起脸看着沈若。
“妈妈,我可以叫果果妹妹吗?”
“可以。果果本来就是妹妹。”
“那我可以叫爸爸老公吗?”
“不可以。老公是妈妈叫的。你叫爸爸。”
童安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妈妈叫你什么?”
沈若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叫他老李。”
“老李?”童安皱起眉头,“老李不好听。老李像修自行车的。”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了以后,我们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晕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她坐在沙发一头,我坐在另一头,茶几上放着两杯刚倒的热水,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像两缕薄纱。
灰蓝色的那杯在她面前,白色的那杯在我面前。
那两只灰蓝色和灰粉色的杯子,在几个月前有一天她来我家的时候不见了。
我没有问它们去哪了,她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