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就帮她也剃了一块。
两个孩子最后为了最后一块肉差点打起来,沈若说“别抢了明天再做”,童安说“那明天做两盘”,沈若说“好,做两盘”。
她看着两个孩子,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老公,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你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就是不太对劲。”我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骨头吐在桌上。“可能是没睡好。最近加班多。”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
她现在已经学会了不追问。
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那种默契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被时间慢慢磨出来的,像两块石头在水里泡了很久泡到棱角都圆了放在一起才不会硌着对方。
童安拿了那本《猜猜我有多爱你》过来举到沈若面前,满脸堆笑地说“妈妈讲”。
沈若说“让爸爸讲”,童安说“爸爸讲得没有妈妈好听”。
沈若看着我笑了一下,接过书翻开第一页,开始讲,“小兔子该上床睡觉了,可是它紧紧地抓住大兔子的耳朵不放,要大兔子好好听它说……”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条在石头上慢慢地流的溪。
果果靠在她左边,童安靠在她右边,两个孩子听着听着眼睛就开始往下耷拉,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两只快要睡着的小猫。
我看着他们,看着沈若,看着她翻书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素圈在灯下闪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讲。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小兔子说完闭上了眼睛。
“哦,这真是很远。”大兔子说,“非常非常的远。”大兔子把小兔子放在叶子铺成的床上,低下头来亲了亲它,说了晚安,然后躺在小兔子的身边,微笑着轻声说——“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果果的头歪在沈若腿上,童安的头歪在沈若肩上,两个小孩的呼吸一高一低,像两只看不见的蝴蝶在房间里一上一下地飞。
沈若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把果果抱起来,我接过去抱到小床上。
她又回来把童安也抱起来,我接过去抱到童安的小床上。
帮两个孩子盖好被子,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老公。”她站在走廊里叫我。
“嗯。”
“你现在可以说了。到底什么事?”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不太亮,刚好够看清对方的脸。
她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平静,不是在质问不是在逼问,就是在等。
等一个人在一个他觉得安全的、可以说的、说了也不会被骂的地方说出他今天一整天憋在心里的那句话。
“我今天去医院了。”我说。
“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做了一个手术。”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短。
“什么手术?”
“结扎。”
走廊里很安静。
童安房间里有他翻身的声音,果果房间里有她含混的梦呓。
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一个在数数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又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