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她照常上班。
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餐,煎蛋是溏心的,蛋黄一戳就流出来。
送果果上幼儿园,送童安上幼儿园,下班接果果,接童安,做晚饭,陪孩子玩,给孩子洗澡,讲故事,哄睡。
她跟每一天一样,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不对,但她笑了,该笑的时候笑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的温度不对,但她说了,该说的时候说了。
方远来家里吃饭,沈若在厨房炒菜,我跟方远在客厅喝茶。方远看着厨房那边沈若的背影,说“老李,嫂子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注意。”
“你这个人,老婆瘦了都不知道。”方远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你看她那个腰,细了好多。”
我看着沈若。她在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很大,锅铲在锅里翻动,她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腰确实比以前细了。
“嫂子最近胃口不好?”方远问我。
“没觉得。”
晚上方远走了以后,沈若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白色的棉质睡裙,头发还湿着。
她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擦了几下停下来,毛巾搭在肩上,看着我。
“老公,方远今天说我瘦了。”
“嗯。”
“你发现了吗?”
“没有。”
“你都没注意我。”她不是在埋怨,是陈述。
像一个人在说“今天下雨了”,不需要对方回答“我看到了”,只是告诉你一下。
她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老公。”
“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一样?”
我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没有。你每天都不一样。但每天都是你。”
她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很短很轻,像一片刚落下来的、还没决定要落在哪里的、被风吹着跑的叶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她关了灯,躺下来,面朝天花板。
被子轻轻落在身上时带起细微的气流,黑暗中布料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指节有些僵硬,像在寒冬里握了很久冰冷的金属。
她的掌心湿冷,有细微的汗意,但手指尖却冰凉得发颤。
我慢慢将她的整只手包裹在掌心里,用大拇指的指腹摩挲她的手背,沿着掌骨一根一根地滑过,触到她无名指根部的婚戒,金属带着她的体温,微微发暖。
“沈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能听见她喉间细微的吞咽声,听见她胸腔里心跳从平稳渐渐加快,咚、咚、咚,像隔着棉被传来的遥远鼓点。
路灯的光从窗帘没有拉严的那道缝隙漏进来,斜斜的一道,正好落在她脸上,照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的阴影在颧骨上微微颤动。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那是她思考时、挣扎时、想说又不能说时会出现的纹路。
被子里,她的腿动了一下,膝盖屈起来,又慢慢伸直,脚背绷直又放松,脚趾蜷缩着抵在床单上。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