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乎过。”
“童安?”
“嗯。他小时候生病,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怕他烧不退,怕他得了什么不好的病。怕他长大了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怕他问我‘爸爸,我妈妈呢’。”
“你怕他知道真相。”
“不是怕他知道真相。是怕他知道真相以后,会恨这个世界,恨我,恨所有人。怕他觉得自己是个不该出生的人。他不是不该出生。他只是不该被那样生出来。”
“那现在呢?你还怕吗?”
“现在不怕了。因为他不问了。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我是谁,知道沈若是谁。他不需要答案了,他有家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我手背上停了一下。
“那你怕我吗?”
“怕。”
“怕我什么?”
“怕你走。”
“走哪去?”
“不知道。就是怕。怕有一天你下班不回来了,怕你接电话的时候避着我,怕你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怕你跟我说‘老公我们离婚吧’,怕你说‘性格不合’。”
“我不会的。”
“我知道你不会。但我还是怕。”
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桂花树的枝条在窗外轻轻地晃,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另一个人招手。她靠在我肩上呼吸很轻。
“李瀚,我也有怕的东西。”
“怕什么?”
“怕你一直用看她的眼光看我。”
我看着她。
“我没有。”
“你有。你不觉得,但你说话的语气、问问题的方式、不闻不问的样子,都是因为受过伤,怕再受伤。你怕我变成她,所以你不敢太爱我,不敢太依赖我,不敢太相信我。你把一半的自己收起来了,怕给出去收不回来。”
“沈若——”
“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控制不了,就像我控制不了做噩梦。但你要知道,我不是她。我不会变成她。”
路灯灭了。
整栋楼都睡了,整座城市都睡了。
桂花树的枝条在黑暗中伸着,等天亮。
它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会亮,它只知道天一定会亮。
每个冬天都会过去,每个春天都会来。
她在我肩上睡着了。
呼吸很匀,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我的手臂从背后环着她,手掌恰好扣在她腰间最柔软的凹陷处。
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她腰侧皮肤的温热,还有骨盆边缘那条微妙的曲线。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指尖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随即又松开——怕吵醒她。
可欲望像地底生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
昨晚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
她说“我不是客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我心底某扇一直紧锁的门。
我低头看向她熟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