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
“你不嫌弃?”
“不嫌弃。”
“你不会看到他,就想起那晚的事?”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的。你生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护士叫到了她的名字。
沈若站起来犹豫了一秒,我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
她走进B超室,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那个骨碌骨碌的推车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有个孕妇从B超室出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单子,旁边的男人凑过去看,两个人头挨着头。
门开了。沈若从B超室出来,手里拿着那张黑白图像。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走到我面前,把那张图像递给我。
“老公,你看。这是他的手。这是他的脚。这是他的头。”
那张黑白图像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颗花生,蜷着身子,头朝下。看不到鼻子,看不到眼睛,看不到他是谁的孩子。
“医生说发育得很好。大小符合孕周,心跳也有,一分钟一百五十多下。”
“男孩女孩?”
“还看不出来。医生说太小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图像,把它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不敢再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怕看了就放不下,怕放不下就必须面对那个问题——他是谁的孩子。
她是他的妈妈,但她不知道他的爸爸是谁。
一个不知道爸爸是谁的妈妈,拿着他的第一张照片。
从医院出来雾已经散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挤出来,照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沈若站在台阶上把那张B超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阳光看。
阳光从背面照过来,那个蜷着的小小身影被照得更清楚了。
“老公,你说他像谁?”
“像你。”
“你怎么知道?”
“你生的。不像你像谁。”
她笑了,把那张单子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放在最贴身的那一层。
回到家童安已经去幼儿园了。
果果在客厅看电视,沈若妈妈在厨房洗碗。
沈若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我们进门,手里还拿着洗碗的海绵,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她看了沈若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几秒。
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又关了。
她走回厨房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抖着。沈若站在那里,想跟进去,脚动了一下,没动,站在那里,手放在小腹上。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