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没有灵力,正面接不住,索性一步踏进滚烫烛油。
朱砂沾满绣鞋,她沿残阵死位快步穿过,每一步都恰好避开谢无尘不肯真正伤她的剑锋。
走到缺角时,肩血正好滴了进去。
阵纹以她的血补齐。
红绸再次翻转,不再缠人,转而穿过谢无尘本命剑,将剑魂连同主人钉回婚床。
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他如果强行挣脱,先断的是自己剑骨。
江离走到床前。
“你从什么时候改的阵?”
“侍女摆烛时。”
她只挪了几支。谢无尘看着满地倒转红线,终于不再称她阿离:“江离,你从来没有打算做我的妻子。”
“我需要婚书离开天刑台,需要三拜取得调兵资格,也需要一间无人会在门外验伤的新房。”她俯身探入他腰封,“至于你要的婚礼,仙盟已经看见了。”
真正的盟主令被她取出。
玄金一离身,整座落鹤峰军阵轻轻震了一下。
令牌上的禁纹依次浮现:仙盟盟印、谢氏血契,还有今日新生的夫妻合契。
江离五指合拢。
盟印先割开指腹,谢氏血契又灼得掌肉冒出白烟。
等夫妻合契亮起时,她把肩伤按上令背,以自己的血唤醒婚书。
合契果然回应。
一缕金光从谢无尘胸口抽出,沿还没有断尽的婚缘没入她掌心。
玄金令烙下半枚谢氏鹤印,痛得她手臂发颤,但没有松。
落鹤峰最高处,盟史金简自行亮起:
谢无尘之妻江离,于合卺夜代掌盟主令。
“现在收手,”谢无尘唇边已经见血,“我可以说是自愿授令。你如果走出门,史简会把你以妻名盗夫权的罪记一生。”
“让它记。”
史简金字在窗外一笔一划显现时,江离还半跪在婚床前,染血指尖压着谢无尘腰封。
这个姿势远看近乎亲昵,实际上两人之间横着倒转阵绸、本命剑和一场被她用尽的婚姻。
她听见谢无尘因剑骨受制而变重的呼吸,也听见踝间配铃极轻地响了一声。
姜惟那只裂铃始终没有回应。
江离本来不在意。
她从婚礼开始就没有指望他懂这一夜夺权,更不需要他替自己夸一句做得好。
可寂静拖得太久,她还是在抽出盟主令时想到:他是否正因左胸那一剑昏迷,是否已经把配铃从刀上扯下,是否真像他在喜堂上说的那样,再也不来问她愿不愿意。
玄金禁纹烧穿掌肉,她才从这阵不合时宜的思绪里醒来。
痛很好。
至少它提醒她,令是真的,婚也是真的。
姜惟听不听见,都不能替她减去一笔。
盟史金简的字不会因婚姻作废而消失。
以后任何人翻到她夺权这一页,先看见的都会是“谢无尘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