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地上的尸体,声音都拔高了不少:“我的人在这武研院被人所杀,此事归你们刑部管辖,快给我主持公道!”
张坚秉的脸瞬间苦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偷偷给蓝玉使了个眼色。
他是靠著淮西勛贵的扶持才坐上这个位置,自然清楚该帮著蓝玉,可武研院的特殊权限文书,陛下早就下发到了六部。
那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武研院属朝廷机密要地,归陛下、太子与朱林三人直接管辖,六部无权干涉,擅自闯入者,可当场格杀。
蓝玉常年在外领兵,兵部的琐事向来懒得细看,可他张坚秉不敢不仔细研读。
这哪里是主持公道,分明是让他去触朱林的霉头,甚至是去撞陛下的枪口。
“张大人,你倒是说话啊!”蓝玉见他只冒汗不吭声,忍不住催问道。
朱林站在一旁,单手负於身后,嘴角噙著一抹戏謔的笑意:“怎么?刑部尚书是觉得这案子棘手,还是觉得我武研院杀了人,你不敢管?”
“不敢不敢!先生说笑了,下官绝无此意!”张坚秉连忙摆手,对著朱林连连躬身作揖。
他硬著头皮转向蓝玉,压低声音说道:“凉国公,此事……刑部確实无权插手。”
“你说什么?”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再给我说一遍!”
“陛下有批文下发六部,”张坚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蓝玉耳边,“武研院乃是朝廷机密重地,六部均无管辖权,內里发生的一切事务,只能由陛下或太子亲自裁决。”
他顿了顿,飞快地瞥了眼朱林,补充道:“况且,武研院的进出权限,全凭先生一人定夺,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
说完,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往后退了半步,刻意避开蓝玉的目光。
蓝玉僵在原地,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朱元璋竟然会给武研院如此大的权限。
那个把权力攥得比什么都紧的皇帝,竟然会把这样一块要害之地,完完全全交到朱林手上?
他身为兵部尚书,管的就是天下兵器军械,可如今,武研院这个研究顶尖武器的地方,他竟然连踏入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顺著脊椎往上爬。
他突然想明白了,朱林搞的不只是武器,是要把他手里最后那点兵权,彻底夺走。
等神武大炮批量生產,军队全都装备上这种利器,谁还会记得他这个沙场老將?谁还会把他这个兵部尚书放在眼里?
淮西勛贵的好日子,恐怕真要到头了。
“凉国公?”朱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蓝玉猛地回过神,看见朱林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目光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这两具尸身,”朱林指了指地面,“你还要不要?”
他语气隨意得很:“要是你不打算要,我就让人拖去乱葬岗处理了,搁在这儿不仅碍眼,血腥味还重,影响工匠们干活。”
“你他娘的……”蓝玉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身出鞘时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寒光一闪,径直朝著朱林的头颅砍去。
他这辈子在沙场上拼杀,靠的就是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朱林的嘲讽,张坚秉的退缩,再加上地上义子的惨状,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算朱林有陛下当靠山,他今天也要砍了这小子,出了这口恶气!
“义父!万万不可!”郭文瑞脸色骤变,猛地扑上前,伸出胳膊死死抱住蓝玉的腰。
他的力气本就不小,可蓝玉在盛怒之下,爆发力更是惊人,刀身依旧往前递出半尺,距离朱林的肩头不过寸许。
朱林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身,便轻鬆避开了这致命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