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时候仅有一两艘船,隨行人员不过数十人,与大明以往接待的使团截然不同。
无论是朝鲜、倭国,还是西边的乌斯藏,每次朝贡都必定是数百人的浩荡队伍。
这般仅二三十人的小型队伍,大明还是头一遭遇见,实在不合朝贡旧例。
按常理,这般规模的队伍,地方官府便可直接回绝。
可这些西方人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南方各地长官竟纷纷为其作证,称其確为朝贡使团。
还辩解道,只因他们国度疆域狭小、人口稀疏,故而使团规模有限。
大明身为天朝上国,统御万邦,自当体恤小国难处,断无將其拒之门外的道理。
起初,朝廷以为这些人是打通了地方关节,才得以获批进京。
可后来发现,他们皆持有本国国书,虽文字与中原迥异,格式却颇为规整。
朝臣们据此推测,这些人或许真是来自极西之地的官方使团。
这般遥远的国度,都愿千里迢迢前来大明沐浴王化,不正彰显了大明的国威与感召力?
礼部將此事上报后,就连常年避朝的万历皇帝,都特意出面召见了这些西方人。
一见之下,发现这些人浓眉深目、高鼻阔口,容貌与中原人士差异极大。
反倒与元朝时期来华的色目人有些相似,眾臣心中的疑虑便又淡了几分。
可隨著时间推移,这类西方使团愈发增多,国书內容也愈发空泛。
通篇只提嚮往大明教化、愿沐王化,却从未说明具体想研习大明的哪些制度、文化。
这一点虽让皇帝与大臣们颇为不快,却也只当是小国鄙陋,未曾深究。
直到后来,礼部主客司官员发现,不同的“朝贡”队伍,竟持有一模一样的国书。
主客司官员当即向当时的礼部尚书稟报,礼部尚书察觉此事蹊蹺,连忙入宫向万历皇帝奏明。
君臣一番商议后,已然断定,这些所谓的使团,根本就是来“骗贡”的。
他们覬覦大明丰厚的赏赐,才偽造国书、假扮使团,妄图从中渔利。
可碍於大明的顏面,此事绝不可公之於眾,否则便会遭万邦嗤笑。
自此以后,朝廷便暗中收紧政策,一再驳回极西之地的“朝贡”请求。
仅偶尔为了彰显大明国力强盛、影响力深远,才象徵性地允许一两支使团进京。
即便如此,每年仍有大批佛郎机等极西之地的“使团”,纷纷递交朝贡申请。
今年是朱林登基之年,依循祖制惯例,本就该大开朝贡之门,以示天下归心。
可这门户一开,前来“朝贡”的西方队伍便蜂拥而至,礼部的赏赐与接待开销也隨之暴涨。
更令人头疼的是,不少“使团”人员直接携带本国银幣,在大明境內交易购物。
致使当前大明市场上,外国钱幣频频现身,隱隱扰乱了货幣秩序。
孟绍虞言尽於此,核心诉求已然明晰:要么朝廷追加拨款,支撑接待开销;要么便关闭朝贡之门,回绝这些西方使团入境。
朱林端坐龙椅,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这是他登基以来头一回遇上此类难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决断。
心中更是暗自烦闷,为何自己刚一登基,便接连碰上这般耗银的事宜。
其实这也算是朱林时运不济,偏偏登基在下半年。
世人皆知,每年下半年本就是官府部门的花钱高峰,越临近年关,各项开支便越繁杂。
如今才刚入九月,后续到十一月、十二月,需耗银的地方只会更多。
朱林眉头紧锁,思索许久仍无头绪,只得再度將目光投向黄立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