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满与疑惑。
这位田妃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陛下来此处是为了放鬆心神,她却弹这种哀伤曲调,莫非是故意惹人不快?
难不成是她家中有亲人离世,想借著陛下宣泄心中哀思?
王智恩站在最前方,眉头紧紧皱起,心底也觉得此事颇为不妥。
他跟隨朱林多年,深知其性情,虽说不算暴躁易怒,却也绝不容许这般肆意胡闹。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凉亭之內,脑海中已然浮现出朱林发怒的模样。
可目光落下的剎那,他却彻底愣住了。
亭內的朱林依旧闭著双眼,神情平静淡然,连一丝不耐烦都没有,仿佛正潜心沉浸在曲调之中。
怪了?
王智恩心底满是疑惑,这实在太过反常。
陛下怎会愿意听这种曲调?
即便陛下平日里偶尔也会听些哀婉之音,也绝不会听这种专门缅怀亡者的曲子。
他怔怔地望著朱林,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位陛下了。
王智恩又耐心看了片刻,双眼猛地睁大,脸上露出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清晰地看到,朱林的眼角处,有晶莹的液体缓缓滑落。
那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泪水?
王智恩用力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心底的诧异更甚以往。
陛下竟然落泪了?
凉亭之內,田秀菏弹奏的手指微微一顿,借著换弦的空隙,悄悄瞥了朱林一眼。
当看到朱林眼角滑落的泪水时,她心底瞬间安定下来。
太好了,这首曲子果然触动了陛下的內心。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收回目光,指尖再度落在琴弦之上,愈发专心地弹奏起来。
她特意放慢了旋律节奏,加重了曲调中的哀婉之感,只想让朱林能彻底释放心底积压的情绪。
又过了片刻,隨著一声悠长的尾音缓缓消散,整首曲子终於弹奏完毕。
曲声停歇,四下恢復寂静,凉亭內外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朱林依旧闭著双眼,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还深陷在曲调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田秀菏端坐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静静等候著,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朱林脸庞。
过了许久,她看到朱林眼角的泪水渐渐乾涸,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跡,这才听到朱林发出一声悠长的呼气声。
朱林缓缓睁开双眼,抬起手,用食指与拇指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
他望向田秀菏,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有劳你了。”
田秀菏连忙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温和。
“这是臣妾分內之事,能为陛下舒缓心神,是臣妾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