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扑扑的墙壁,有的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水泥。
窗台上那盆早已枯死、只剩下几根褐色枝干的绿萝,是什么?
那张漆面斑驳、露出木头原色、桌腿还不平的小桌子,是谁的?
身下这张硬得硌人、弹簧可能已经坏掉的木板床,自己怎么会睡在上面?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皮肤黝黑粗糙,像老树皮,布满了一道道深刻的、洗不净的纹路和老茧。
指节异常粗大,有些地方还有愈合后留下扭曲疤痕的旧伤。
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这双手,看起来充满了力量,却也写满了艰辛和磨损。
它们属于谁?
是我的手吗?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试图回忆,回忆自己的名字,回忆如何来到这个房间,回忆窗外那条街通向何方。
但大脑里一片空白,不是遗忘,而是彻底的“空”。
就像一间被飓风扫荡过的仓库,所有货物、所有标识、所有生活的痕迹都被卷走,只剩下空旷的四壁和满地灰尘。
只有……只有那个角落,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东西。
他集中精神,“看”过去——依旧是那个女孩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远远的,模糊的,却像黑暗中唯一一点微弱却执拗的星光。
他知道她很重要,非常重要,比这个房间,比这双手,比他此刻空洞的存在本身都要重要。
可是,她是谁?
叫什么?
在哪里?
他用力去想,试图拨开那团笼罩她面容的光晕。
然而,一阵尖锐的、仿佛有钢针在脑髓里搅动的剧痛猛然袭来!
他惨叫一声(实际上只是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从靠墙的姿态滑落,蜷缩成更紧的一团,倒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过了许久,那阵可怕的疼痛才像退潮般缓缓散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恐惧。
他不敢再尝试回忆了。
那个女孩的身影,成了他混沌意识中唯一可以确认的、不能触碰的珍宝,也是唯一能引发剧烈痛苦的禁忌。
接下来的两天,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在房间里缓慢移动。
靠着残存的动物本能,他找到角落里半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已经有些受潮的饼干,就着凉水,一点点咽下去。
他不敢出门,外面那个陌生的世界让他感到本能的畏惧。
大部分时间,他呆坐在床边,或蜷缩在床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偶尔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那个模糊的音节:“闺……”。
时间对他失去了意义,白天黑夜只是窗外光线的明暗变化。
第七天下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死寂的平衡。
“周海!周海兄弟!在不在?”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周海被敲门声惊动,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扇斑驳的木门。谁?谁在叫?周海……是在叫我吗?他迟钝地想着,却没有动。
敲门声更重了,变成了拍打,门板砰砰作响,震落下些许灰尘。“周海!开门!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周海犹豫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挪到门边。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外面的女人似乎更烦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