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他也恨过谢得。
从他嫁入崔家,崔主君的心就没踏实过。
女儿死后,紫梧桐昭告天下谢得殉妻,后院里,得知消息的崔主君无可奈何,默默埋怨老天让他死得太容易了。
从皇城到清河,崔鸿和他只带了唐趣和诸葛六,崔府张罗葬礼,时光漫漫,只道寻常,潦草过了一年。
一年后,崔氏照常往皇城上交贡品——清河忙活了一整年的美玉宝石。
自崔墨入赘皇族,崔氏的财富源源不断流入了紫梧桐的口袋,成了每年的常态。
谢欢,紫梧桐的宠君,谢氏的小公子,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清河。
那一天皑皑白雪,清晨天未亮,崔鹉的灵堂,身姿清贵的男子不知跪了多久。
看清他的真容,崔主君转头去寻扫帚,气势汹汹欲将人打出去。
“你这伪君子,害我女儿,还敢出现在她面前。”
谢得面容疲惫,垂着头颅默默无言受了他几下,躲也不躲。
哀伤的目光,轻轻放在牌位上。
声响大了,门外的曹嬷嬷急忙冲进来阻拦。
奉旨护送谢得的曹嬷嬷于心不忍,告诉了崔主君真相。
“崔主君莫要再打了,此番陛下对崔氏消极怠工、贡品质量残损颇为不满,是欢贵君极力抗争,才保住崔氏性命。自那。。死以后,是欢贵君一直在陛下面前保你们,崔主君,你要明辨是非啊。”
“为什么?”崔主君浑身一震,既然害死了他的女儿,又要让他报以感激,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得,别假惺惺了,我宁可你杀了我们。”
“出去,不许你出现在绣绣面前,你有什么资格,滚出去!”
崔主君不认,谢得不躲不闪,挨了他十余下,身子一晃,嘴角溢出血丝来。
崔主君心痛得无以复加,看着赎罪的谢得,高高举起的扫帚,缓缓落了下来,没再打去。
“你究竟要如何?绣绣已经死了,死后你都不让她安宁吗?”
谢得瞳孔颤抖,背身避过无字牌位,下意识藏住自己流血狼狈的沧桑模样。
谢家宝树,早已枯萎在那个春天。
现在他,像一截半朽枯木,丑的要命。
她要是看见,都嫌脏了眼睛。
为了不翼而飞的尸首和帝王虎视眈眈的崔氏,他苟活于世,难免,样子不如从前好看。
日后黄泉相见。。。谢得想不到日后,崔鹉不愿见他的。
凡此种种,不过他迟来的一厢情愿。
“你到底为什么?”崔主君恨道。
仓皇离去的欢贵君扶住冻骨的门栏,一怔,声音凄凄。
漫天飞雪,他的声音不知飘往何方。
“因为我知道鹉娘最在意你们。”
“如果你们死了,我和鹉娘就真的完了。”
“黄泉碧落,我还心存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