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玄黄界不睡觉。
应名班一日三遍。
早一遍,三千人在坛下点。
午一遍,七万人跟着点。
夜一遍,四界的灯、鸣沙的沙、沉璧的守灯人,隔着三千里,一起点。
李罡的嗓子,第二天就哑了。
他把点名的活交给副将,自己抱着图蹲在坛边,张着嘴对口型。
副将念一个,他点一下头。
一天三遍下来,图上三十七笔坏账、九十八个让脉的名字、一百零三个界的名册,过了一遍又一遍。
小雨夜夜听满天。
“应得实的,一天比一天多。”
“名字这个东西,越念越沉。”
……
第二日,小锤回来了。
他是顺着自己钉的野路走回来的。
进门先亮三样东西。
一盏灯,石头凿的碗,碗里烧着灰。
沉璧的守灯老者塞给他的,说那是三十七盏里最亮的一盏,谢钉路人。
一把沙,装在布囊里,一路走一路响。
鸣沙的沙,钻进沙里传名的那种。
临走那日,整界的沙鸣了半刻钟,替他送行。
还有一张回执,界帖的回执。
帛上原先四行字,底下添了第五行。
“火种还烧着,沉璧记下了。”
“等坛底下那位来,三十七盏灯,一盏不灭。”
小锤把三样东西摆上坛。
摆完,他伸出右手。
小指头麻着,半根。
“雷纹剩四道。”他说,“一路上它没再勾钉。”
“它攒笔呢,顾不上。”
“这四道,我留着点名那日用。”
……
第三日,天亮,弓满了。
没人喊。
满天自己告诉了所有人。
千百根线,一夜之间并了股。
一根挨一根,并成两片。
两片线从天顶垂下来,摊开在玄黄界头顶。
像一本摊开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