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迟疑了一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钟知意没有回原来的位置,顺势在老李头方才坐的地方落了座。
“那里漏风。”见未央看向方才那张空椅子,钟知意解释道。
那地方根本就不靠窗,不过未央懒得拆穿她,低头继续写。
只是隔着一张桌子,那人的目光实在让人难以忽略,落笔时,竟将刚写过的数目又抄了一遍。
她不得不停下来,拿笔蘸了蘸墨。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未央耳根发热,终于抬头:“您别看我了。”
“好。”钟知意倒答得爽快,当真移开了目光。
未央重新落笔,写了两行,却又忍不住抬眼。
钟知意正垂眸拨弄手炉的提柄,像是察觉到什么,也抬起眼来。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未央有些心虚,飞快地低下头。
钟知意瞟了她一眼:“这回可不是我先看的。”
那笔到底没能写下去,未央搁下笔:“您到底有什么事?”
“来问问你,晌午可愿同我吃饭。”
“我那屋有饭。”未央道。
“我知道。”钟知意看着她,“我问的是,可愿同我一起吃。”
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又道:“你要是忙,我晚些再——”
“这本还剩两页。”
话出口,未央想打自己的嘴。
钟知意唇边的笑慢慢深了:“好,那我等这两页。”
未央有些羞恼,不再理她,低头去拨算盘。只是手指冻得有些僵,拨了几下,便拢进掌心揉了揉。
钟知意看见了,将手炉放到桌上,推到她跟前:“先暖一暖。”
“我不用,您抱着吧。”
“我坐着,又不做事。”
见未央没有接,钟知意也不硬塞,只将手炉搁在她伸手便能够到的地方。
未央又写了两个字,到底还是放下笔,将手炉捧了起来。
铜壳外包着一层软套,暖意贴着掌心,一点点渗进来。
只是抬眼时,却见钟知意将手缩回袖中。
“您那这么冷,还把手炉给我?”
钟知意看着她,笑了一下:“舍不得你冷。”
未央垂下眼,压着心底那些纷乱的情绪,她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钟知意这般……不过依旧固执地将手炉往她那边推。
正要松手,手背上却轻轻覆下来一只手。
“别推来推去了,一起暖吧。”
那力道其实很轻,未央觉得自己明明可以把手抽出来的,可手指却像忽然之间忘了该怎么动,仍扶在手炉两侧,一动不动的,任由对方修长又不失丰润的手掌覆在上边。
从前也不是没有碰过。
只是那时,钟知意握着她的手,尚能若无其事地同旁人说笑。如今屋里没有旁人,她也不说话,目光落下来,未央便觉得自己连指尖都无处藏。
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侧头盯着桌上的账本,可看了半晌,竟连自己方才记到哪一行都找不着。
偏偏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又动了动,顺着指侧,轻轻地擦过去。
未央指尖一蜷。那只手便停了,仿佛方才不过是无意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