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铃叫醒的。
屏幕上的时间明晃晃地显示着七点十五,我睁开眼睛之后没有再闭上。
说实话,昨晚睡得并不好。
躺在这张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床上,却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脑子里反复出现那条私信回复和今天即将发生的事。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又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画面——一会儿是我被绑在一张陌生的椅子上,有人用刷子挠我的脚底;一会儿是萧逸坐在我脚边,用小时候那种专注到近乎沉迷的眼神看着我;一会儿又变成我自己站在一扇陌生的门前,伸出手,却迟迟不敢推开。
醒来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
我坐起身,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残余的睡意彻底消散。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细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我爸妈昨天又在加班,到现在还没回来,整个家只有我一个人。
洗漱完之后,我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和袋装面包,灶台上还摆着昨天早上从萧逸家回来之后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我拿出一个鸡蛋,在锅沿上敲开,打进平底锅里。
油花滋滋地响,蛋清在热油里迅速凝固变白,蛋黄的表面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我用锅铲把煎蛋翻了个面,然后关火出锅,放在盘子里。
又从冰箱里拿出袋装面包和牛奶,把面包撕成小块,就着煎蛋一口一口地吃,时不时喝一口牛奶。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吃一口喝一口,在空荡荡的厨房里,一个人。
说不上难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忽然想到昨天的早饭,想到王阿姨那盘热气腾腾的煎蛋和满桌的小菜,想到萧逸坐在对面闷头扒粥的样子,想到他偶尔抬眼偷看我然后飞快移开的目光,想到卫生间里他对着镜子嘴角沾满牙膏泡沫时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顿饭也不过是白粥煎蛋而已,可当时吃在嘴里却觉得格外香。
“真好啊。”
我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擦了擦嘴角。
吃完早饭,我把碗筷洗干净放进碗架,然后走到玄关。
鞋柜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白色口罩,是之前夏天防晒用的,我把它拿下来塞进连衣裙的口袋里。
然后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粉色条纹的白色运动鞋穿上。
鞋带系好之后,我站起身,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打量了一下自己。
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米色腰带。
这裙子是去年我妈给我买的,平时只在学校有活动的时候穿过两三次。
今天特意换上了它——也许是因为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想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也许是因为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和日常完全不同,穿一件不常穿的衣服,好像就能让自己也暂时变成另一个不那么日常的自己。
我用手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家门。
网约车停在巷口。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系好安全带,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留着齐耳短发,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小巷,拐上主路。
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街景逐渐变成陌生的高楼和商业区,又从商业区变成稀疏的居民楼和工厂厂房。
我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车和偶尔闪过的行人。
晨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我的影子淡淡地映在上面,和窗外流动的景色叠在一起。
心跳竟然不住地加快。
不是那种运动会跑步之前的心跳加速,而是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期待和些许不安的复杂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