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楷已经等了四年,但好巧不巧,这四年来,家族发展举步维艰,他几乎没有时间去秀秀家。
好在秀秀知道了他的心意之后,並没有再想之前那样不理他。
赵正均瞥了对方一眼,呵呵笑道:
“那便近日择个吉日,我替你登门提亲去。”
赵元楷郑重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早前阮大伯提过,秀秀的婚事照规矩办便是,不必铺张,只一点,须得提亲的人亲手射下一双大雁作聘。”
他望了望外面的天。此时已是早春时节,寒气虽未尽散,但风里已透出隱约的温润之意。
山间的积雪消融殆尽,溪水涨了几分,草木虽未全绿,枝头却已鼓起细小的芽苞。
天幕高远澄净,偶有几声悠长的鸣叫从云间滑落,正是大雁北归的时节,那一行行掠过长空的影子,恰要从藏云谷上经过。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在留意。藏云谷灵机浓郁,过路的大雁总会落下觅食歇翅,射下两只倒不是什么难事。”
赵正均心中暗忖:
『看来这小子,心里头始终惦记著呢。
他目光一抬,望向赵元楷身后掛著的那张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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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身是寻常的桑木所制,並无雕饰,弓弰处缠著细麻,因多年摩挲而泛出油润的暗光,瞧著朴实无华,却透著一股久用不坏的扎实劲儿,那是当年从阮恭手里买来的。
而比弓更惹眼的,是与它配在一处的那只箭袋。箭袋是上好的牛皮底子,袋面却用丝线细细绣了一片垂落的泡桐花枝,紫色花瓣团团簇簇,针脚细密,花色虽已略褪,仍看得出当初绣它的人何等用心。
赵正均不知这泡桐花究竟是何寓意,但见赵元楷平日那般爱惜,心里便明白,这东西定然与秀秀脱不了干係。
“行。大雁的事你自己去办,旁的东西我到族中筹备。便是再简省,也不能失了礼数,何况你是我赵家长子,该办得风光些才是。”
说罢他起身便往外走,屋里只剩赵元楷一人愣愣坐著。好半晌,他忽然没来由地嘿嘿笑了两声。
“嘿,明年便能娶秀秀了。”
————
光阴流转,一旬倏忽而过。
这期间赵正均露了一回面,白玉山的百姓见了,登时精神一振,人人脸上都有了笑意。
封山的禁令隨即撤去,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在山谷间传开,人们奔走相告,又纷纷出山去,將这件喜讯报与各自散落在外头的亲友。
白玉山向来法度宽鬆,没有苛捐杂税,在凡俗百姓眼中,实在是一处难得的福地。当初封山之前,就有不少人是衝著开荒来碰运气的。
两年下来,他们亲身受了此间的好处,解禁头一件事,便是赶回去寻自家人。
可许多人踏出白玉山才惊觉,山外早已面目全非。
数月滴雨未落,明明已是三月阳春,大地上却寻不见半点新绿。
田土龟裂,裂缝宽处能塞进一指,仿佛一张张乾渴到极处的嘴。枯草伏倒在地上,风一吹便碎成齏粉;树木光禿禿的立著,枝杈乾瘦如骨,连一片嫩芽也无。偶有一阵风过,捲起的不是花香草气,而是扑面的尘沙,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水的地方还勉强撑著些生机。河谷低洼处,浑浊的浅水映著灰濛濛的天,四周挤满了逃荒的人和兽,彼此警惕地对望。
运气好的,碰上的只是寻常野物,各守一角,尚能相安无事;运气不好的,便遇著了开了灵智的妖兽,那些畜生可不讲什么规矩,飢肠轆轆之下,人群里少不得要添几桩血淋淋的惨事。
这一日,赵褘停了开荒的活计,出了白玉山地界。
一路上的景象看得他心惊肉跳,乃至生出几分陌生之感。他本不是白玉山本地人,原是嵐山镇的佃户,在嵐山张氏家中做长工。
早些年,他听说四爷爷那边招人垦荒,几番打听才弄明白,主家那一支的赵家沟竟出了一位仙人,正召人开闢家族田產。
他与家中合计了许久,终於咬牙决定回赵家沟碰一碰运气。所幸四爷爷还在世,托老人家谋划了一番,两年多下来,他也垦出了三亩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