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巧,武明砚在心中默默发牢骚,用眼扫视眼前的建筑,风林的节度使府规制都相同,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听事厅,正在往后厅走。
也多亏了她们的马车停在正门,也就是牙门,为了掩人耳目多走了一段路,路过了节堂,翻过来正好是节堂和听事厅的交界处,但凡多走一点,都要到东院了。
“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武明砚打听道。
“你进去就知道了。”黄悯偷偷用眼神示意武明砚去看刚刚路过的,由重兵把守的房间,“来的时候看到外面的马车了吧?都是来找陛下求情的,除了王家旁支,就是一些平日与王家交好有利益往来的小士族,你再看那边——”
武明砚顺着黄悯的眼神看向另一侧,围了更多人,里三圈外三圈的。
“那里边是陛下今早请来的崔氏和苏氏。”
武明砚瞪大双眼,难不成萧秉烛想给他们一窝端了?
“他这么大动干戈,你会同意?”武明砚转而看向黄悯,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
黄悯一脸无奈,“我只是个出主意的,至于采不采纳是陛下的事情,他心急,想走军队强势镇压的路子,我也没办法改变啊。”
武明砚仔细咂摸着黄悯的话,萧秉烛心急,他为什么心急啊?难不成他那副病弱的身子……
天呐,武明砚摇摇脑袋,想把自己的想法给摇出去,如果世界上还有比中道崩殂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押宝了个时不时面临着崩殂危险的皇帝。
黄悯还在她耳边讲自己原本的主意,什么徐徐图之,慢慢分化,她抬手便打断了,郑重道:“你们陛下想快点,你出的主意也就快点,哎呀,你有点眼力吧!”
黄悯一脸莫名其妙,你是在说我没有眼力吗?我吗!
后厅在听事厅之后,更为私密,其占地面积远没有前面的听事厅大,武明砚一进去,当即看到了最显眼的萧秉烛,一群人中最好看的就是了。
萧秉烛的下首空着两个位置,显然是给武明砚和黄悯准备的,她们走上前,途经的坐着的人,有的她认识,有的不认识。
她破天荒的冲萧秉烛问了个好,引得黄悯连连冲她投来目光。
我这叫尊重病人,懂吗?武明砚朝黄悯回了个眼神,也没管对方看没看懂,就将视线收回。
武明砚反常,萧秉烛多看了她好几眼,才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朕也不多说废话,昨夜朕接到密报,陆氏、周氏两族能说得上话的人,皆由朕的人护送前往林都,事不宜迟,我们也应当尽快启程才好。”
显然,萧秉烛的计划没跟所有人说,武明砚看向黄悯,对方的表情也是懵的,在场的人除了她,好像也没有人对于她们皇帝陛下做出的决定有异议。
她收回视线,转而投向萧秉烛,“听事厅还关着不少人,都带着的话拖慢路上时间不说,也不好管领。”
“把能管事儿的挑出来,其余的全杀了。”萧秉烛没去看武明砚,他闭着眼,身子倚在隐囊上,手指搭在额头,语气轻描淡写。
武明砚语塞,这一刻的萧秉烛特别真实,他不再像他表现的那样温和如远山明月,而是揭开了他残忍嗜血的一面。
“陛下不可!”黄悯身体微微前倾,“陛下此举让后人如何看待,又该让史书如何评说!”
萧秉烛抬眼与黄悯撞上,上位者的不屑以及残暴淋漓尽致,好像在说,你再敢多说一句,你也死,只一眼就让黄悯想说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五大世家联手刺杀朕未果,本应诛灭九族,但朕念在朝中宰相们为国也算是鞠躬尽瘁,特此开恩让宰相们再见族人们最后一面。”
萧秉烛拿出三卷卷轴,身后立马有亲兵上前双手接过,他还嘱咐道:“除了重要的,剩下的就按族谱杀,一个都别放过。”
“是!”
亲兵下去,武明砚再一次刷新了对权利的认知,原来还可以这样,瞅瞅,她还按部就班的找人证物证呢,萧秉烛就已经雷厉风行的要将所有人给拿下了,这就是将死之人的魄力吗?
萧秉烛收回视线,“既然大家无异议,收拾一下,未时启程,都散了吧。”
一锤定音,再无让人分说的余地。
武明砚跟着黄悯一同走出门,萧秉烛的亲卫动手很快,前面的听事厅传来刀剑出鞘,以及哭喊声,她拽了拽黄悯的袖子,道:“别往前走了,绕路吧。”
黄悯重重的叹了一声:“嗯。”
此刻也不是讲话的地方,不少人都选择跟她们一样绕路,等坐上马车,武明砚让贡云去前面看着赶车后,才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憋在心里。”
“我以为我遇见了明主,结果今天我发现陛下似乎有穷兵黩武的趋向。”
“有什么不好的吗?事情解决的很快啊。”
“不好,今天他为了巩固皇权杀尽世家,明天他就会为了捂住天下学子的嘴用重典,想说真话的人惶惶不可终日,小人奸佞迅速滋生,天下岂不就成了他的一言堂,国家岂不就限于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