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谈着,瞥见安寻走来,皆是一愣。
安寻快步上前,对着两人拱手行礼,率先开口:“卫将军,苏督办,久仰二位大名,在下安寻,今日得见,幸甚。”
“安寻?”卫澜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瞬间漾开惊喜之色,忙不迭拱手回礼,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原来是安驸马!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多谢驸马在皇上面前举荐,才让我二人得以重归朝堂,再效犬马之劳啊!”
苏文彦亦郑重拱手回礼,语气恭敬沉稳,透着文官特有的持重分寸,恳切道:“多谢驸马举荐之恩,苏某铭记在心。蒙驸马赏识,举荐我出任后勤督办一职,这份知遇之恩,苏某没齿难忘。”他虽与安寻素未谋面,却早闻驸马当年探花及第的才名,更感念这份雪中送炭的提携,此刻亲见其气度渊渟岳峙,心中更添了几分由衷敬重。
“二位客气了。”安寻颔首,语气平和温润,不见半分倨傲,“卫将军勇冠三军,威名远扬;苏督办精于度支,才干卓绝,二位皆是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在下早有耳闻。此番举荐,不过是为国拾遗、为贤才铺路,算不得什么功劳。”
三人寒暄数句,只觉意气相投、相谈甚欢,卫澜朗笑一声,抬手虚引,指了指一旁的马车,热情邀道:“安驸马,苏督办,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议事的去处,再者启程在即,不如移步车上,咱们细细商议?”
安寻闻言颔首,朗声应道:“安某也正有此意。”说罢便迈步跟上,与二人一同登上了马车。
三人刚坐稳,车外忽然传来内侍清亮高亢的唱喏声,穿透了周遭的人声:“圣驾启行——北向!”
卫澜闻声,当即掀开车帘一角,朝着御驾方向拱手应和,朗声道:“众将士听令,随驾启程!”
话音落,周遭数十辆马车的车夫齐齐扬鞭策马,马蹄声错落响起,车轮轱辘转动,一众车架簇拥着前方那辆明黄銮驾,浩浩荡荡朝着城外驶去。
车厢不算宽敞,三人落座后便略显局促,车窗外的人声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只余下风声与车轮滚动的单调声响,衬得内里愈发沉闷静谧。
安寻深吸一口气,先抬手整了整衣襟,姿态愈发恭谨,身子微微前倾时,指尖刻意轻叩膝头以示郑重,声音压得极低,既透着机密感,又满是不容置疑的恳切:“实不相瞒,在下素来敬佩二位不党不私的风骨,深知二位皆是忠君爱国的栋梁之臣。既已在皇上面前力荐二位,今日便不再绕弯子——归宁宴上李浚轻薄公主、大闹宴席的风波,二位想必早有耳闻。”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神色,见苏文彦眉头微蹙,卫澜面露讶异,便趁热打铁,语气添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坦诚:“实则那并非意外,而是皇上早有筹谋的计策,我与公主不过是奉旨配合演了这出戏。”
这话本就是半真半假——归宁宴的冲突是实打实的,却绝非皇上授意,她刻意将此事与皇权绑在一起,无非是想给自己扣上“忠君党”的帽子,好让这两位饱经贬谪之苦、对朝堂党争心有余悸的能臣,彻底放下戒备。
“皇上隐忍多年,李崇祸乱朝纲、结党营私,早已是朝廷心腹大患,此番正是要借此事挫其锋芒,再徐徐图之。”她语气愈发沉稳,眼底刻意流露出对皇权的敬畏与拥护,“举荐二位复职,亦是皇上的旨意与信任,看中的正是二位的才干与清白风骨,盼二位能与我一同为朝廷效力,共渡此劫。”
这般真假参半的说辞,既让二人觉得自己是蒙受皇恩、重获重用,彻底洗去了过往被贬的阴霾;又能鼓舞他们放下芥蒂,心甘情愿地与她联手对抗李崇。
苏文彦听罢,眸中先是骤然泛起亮色,积压多年的沉郁仿佛被一缕晨光驱散,脊背不自觉地挺直,胸膛微微起伏,连呼吸都比先前急促了几分。显然是被“皇上的旨意”这话深深触动——被贬多年,他始终不甘于因不徇私情而蒙冤闲置,如今听闻复职竟是皇上授意,顿觉一身清誉终有昭雪之机,连带着眉宇间的阴霾都散了大半,心中满是振奋。
他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指节微微泛白,眼中才继而闪过一丝隐忍多年的厉色,语气却依旧保持着文官的沉稳有度,只是字句间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愤懑:“李崇此人,我早有耳闻。表面一副清正廉明的模样,内里却是阴险毒辣。当年我在户部任职,身边大半同僚皆是他的党羽,也正是因我不肯徇私枉法、同流合污,才被他们罗织罪名、百般诟病,最终被贬调外县,闲置多年。如今想来,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其子李浚在归宁宴上的狂妄无状,不过是继承了他的卑劣本性!”
卫澜更是重重一拍大腿,脸色沉凝,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愤懑:“李崇那老贼,阴险狡诈至极!实不相瞒,当年我正是因为遭他构陷,才落得个贬谪闲置的下场。如今能有机会扳倒他,我卫澜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万死不辞!”
安寻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指尖轻叩着膝头,缓缓摇头:“李崇心思缜密,城府深不可测,断不会坐以待毙。他后续必然会将矛头直指我们这些忠君之臣,势要将我们一一扳倒,斩草除根。此次前往北狄,便是破局的关键。我们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多留几分后手,具体应对之策不妨从长计议。眼下最紧要的,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中了他的陷害圈套。”
卫澜率先重重一拍膝盖,沉声道:“驸马所言极是!那老贼最擅长罗织罪名构陷忠良,咱们唯有提前筹谋,处处留心,方能避免落入他的陷阱。”
苏文彦亦捋着颔下短须,颔首附和,语气沉稳:“正是这个道理。李崇党羽遍布朝野,稍有不慎便会授人以柄,唯有蛰伏待机,备好应对之策,才能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