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在襄州的十七座庄子,每一座都要查。
庄子的管事,该抓的抓,该押的押。
那些被杜家撵走的佃户,该回来的回来,该补地的补地。
你杜正平第一个站出来跟杜家划清界限,朝廷便没有理由动你。”
“下官选第二条。”
丝毫没有一丝犹豫,杜正平说完转过身,朝辕门外喊了一声:“传令!折冲府集合!”
牙兵们鱼贯而入,在校场上列成方阵。
杜正平站在点将台上,脸上的伤还挂着血痂,声音却已经恢复了折冲都尉该有的沉稳。
“襄州折冲府,从今日起,全力配合劝农使清查田亩。
各营抽调人马,随劝农判官分赴各庄。
有阻挠清查者,以抗旨论处。
有趁乱滋事者,以匪盗论处。有通风报信者……”
他顿了顿,这些人里头,有不少跟杜家沾亲带故。
有人娶了杜家的女儿,有人在杜家的庄子上有份子,有人每年腊月从杜家管事手里接红包。
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接他的目光。
“斩——!”
折冲府的牙兵开进杜家庄子那天,襄州城的百姓站在路边看了整整一上午。
没人扔菜叶,没人拍手叫好,也没人哭天喊地。
他们只是站着,看着那些穿甲胄的兵卒把杜家的管事一个一个从庄子里押出来。
看着劝农判官们抱着账册进进出出,看着杜家祠堂门口那对石狮子被贴上了封条。
封条是白的,墨迹未干,在风里一掀一掀的。
~
是夜。
“老爷,你的官帽真的……”
杜氏担忧地问王景弘。
她是杜家的女儿,襄州杜氏这一辈排行第五,嫁到王家十二年,娘家的事她从来不过问。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她叔杜光庭死了,她的娘家庄子被抄了,她的族兄弟被折冲府的兵卒一个接一个地押进了大牢。
“老爷。”她又唤了一声,“妾身想问一句,您打算怎么办?”
王景弘终于搁下笔,靠在椅背上,“还能怎么办?能保住这条命,还有家产,已经不错了。
折子里边,我只写了杜光庭侵吞了多少隐田、藏匿兵械。
尽量写严重些,保证不太牵连我王家,保住性命,保住家产,不失为一位地主富商。”
“老爷的意思是,我杜家的人,就该被人杀了还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