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乾曜终于开口,“宇文融今日在朝堂上被冯侍中当众噎得说不出话,以他的性子,这口气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张九龄放下茶盏。
“张敬宗死了,他名下那三千一百顷田,鱼鳞册上记的是‘寺庙香火田’。
哪个寺庙?荐福寺。荐福寺的住持是谁?法藏和尚。法藏和尚是谁举荐入长安的?”
裴耀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李林甫。”
“对。”张九龄转过身来,“宇文融在前头咬冯仁,李林甫在后头保荐福寺。
这一前一后,咬的是同一个人,保的也是同一块肉。你们觉得这是巧合?”
源乾曜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巧合,是联手。”
“联手的证据呢?”裴耀卿问。
“刘秉文的账册里,有荐福寺的田亩数。”
张九龄重新坐下,翻开那本册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
“荐福寺名下田产,鱼鳞册登记一千二百顷,实有三千一百顷。
差额一千九百顷,分给了十七个‘挂名施主’。
这十七个人里头,有三个是李林甫的远亲,两个是宇文融的门生。”
裴耀卿的脸色变了:“这账册若是呈到御前……”
“所以不能呈。”张九龄合上册子,“至少不能现在呈。
刘秉文这本账册里头,记的京畿道田亩贪墨案,大大小小牵涉上百人。
光是品官就有四十多个,加上他们的亲戚、门生、庄头、账房,少说上千人。
若是一把全抓了,京畿道的衙门得空一半。”
“那怎么办?”
“分批抓。”张九龄把册子推到裴耀卿面前,“裴尚书,你管户部。
这本册子你先拿回去,让户部的算手们把账目一条一条核实。
核实完了,把人分成三批。
第一批,罪证确凿、数额巨大的,先抓。
第二批,罪证确凿但数额不大的,暂缓,让他们自己退赃。
第三批,罪证不够扎实的,先记着,慢慢查。”
裴耀卿接过册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这件事,户部来做比刑部合适。
刑部抓人,动静太大。
户部查账,名正言顺。”
源乾曜在旁边补了一句:“冯侍中那边,要不要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