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没睡。
书房的灯亮到三更,案上摊着两张帖子:一张写给贺知章,一张写给李白。
次日一早,帖子送出去。
午后,贺知章先到。
老头儿今年五十七,须发皆白,腰板却直,进门先笑:
“裴公回京,老夫早该来拜,只是礼部那摊子事脱不开身。”
裴耀卿请他上座,亲手斟茶。
贺知章呷了一口,眯眼:“常记的茶?”
“贺公好舌头。”
“满长安的官儿都喝常记,老夫想不知道都难。”
贺知章搁下茶盏,压低了声,“裴公召我,不只是喝茶吧?”
裴耀卿也不绕弯子:“圣人升你礼部尚书,兼太子宾客、秘书监。
太子都没了,哪来的太子宾客?”
贺知章笑而不答。
裴耀卿接着说:“李白升太学博士,加朝议郎,仍供奉集贤院。
集贤院是什么地方?
是圣人读书写字、听曲看舞的地方。
圣人把你们俩摆在那儿,总不是让你们教太学生写诗。”
贺知章捋了捋胡子:“裴公的意思是,圣人想有人说话。”
“是想有人替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往下说。
正此时,门上来报:李白到了。
李白进门时带进一阵风,袍角翻卷,腰间还挂着个酒葫芦,见了贺知章便拱手:
“贺老也在!”又转向裴耀卿:“裴公,晚辈来迟,罚酒三杯。”
裴耀卿让人添了席。
酒过三巡,李白把葫芦往案上一搁,开口便问:
“裴公,我听说你回京头一道折子,就是地方瞒报。李林甫没拦?”
“拦了。”裴耀卿夹了一筷子醋芹,“没拦住。”
“那他下一步就得拦你。”
李白说得直白,“裴公在襄阳几年,他在长安没少往你旧部身上使绊子。
如今你回来,他不动手才怪。”
贺知章咳了一声:“太白,慎言。”
“贺监,慎言了这些年,朝堂上还剩几个敢说话的?”
李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裴公,你若要人,我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