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崔器入京。
去了冯昭给他们安置的宅子。
崔器卸下满身铁甲,沉甸甸的甲胄落地发出沉闷声响,震得地面微颤。
他抬手抹去面颊风霜尘土,露出一张棱角刚毅、布满风霜的面庞。
眉眼间尽是军人的肃正刻板,无半分柔和。
他环顾四周,屋内陈设极简,桌椅床榻皆是寻常物件
无珍玩、无金玉,干净得一如二人在陇右军营的营房。
“冯仆射思虑周全,此地隐蔽,避开了各方耳目,倒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崔器沉声开口,语气郑重,“只是长安不比边地,步步是局,句句是险,往后行事,需百倍谨慎。”
李瑛立在窗前,抬手轻轻推开半扇木窗。
风雪裹挟着长安的凛冽气息涌入屋内,吹散了最后一丝戈壁风沙的粗粝。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城轮廓。
那巍峨肃穆的皇城,曾是他生长的东宫,是他跌落尘埃的囚笼,亦是他辗转半生、不愿回望的故地。
一别数载,物是人非。
昔日东宫储君,如今只是陇右行伍出身的无名校尉陈李。
“谨慎无用。”李瑛声音清淡,听不出悲喜,“既然回来了,便躲不开。”
他缓缓收回目光,“冯公换尽京兵,以百战老卒替换温室新兵。
看似整顿防务,实则是为长安筑牢最后一道屏障。”
李瑛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眸色深沉。
“李林甫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朝堂,边镇势力暗中滋生。
圣人制衡之术看似精妙,实则早已养虎为患。”
崔器颔首,深以为然:“末将在边镇数年,看得透彻。
幽州安禄山、李献忠日日小战报功。
暗中扩招乡勇流民,部曲日渐壮大;
陇右、河西各镇,亦因粮草军械屡次延误,军心渐生浮动。
边镇之势,早已非中枢能全然掌控。”
“此次我二人归京,名为执掌禁军操练。
实则是冯郡公与冯仆射,将京畿兵权最关键的一环,交到了我们手中。”
李瑛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既食大唐军饷,便守大唐国门。
不问朝堂纷争,不涉储位权谋,先练精兵,再固京防。
只要京师兵权不乱,长安根基便稳,朝堂诸般风浪,皆不足惧。”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沉稳有序,是冯府亲卫的规制步伐。
下一瞬,院门被轻轻推开,冯昭一袭常服,踏雪而入。
“一路奔波,路途苦寒,辛苦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