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推开门。
“相爷醒了。”
裴府一众子弟、太医仆役全都候在回廊,听见这话,瞬间一阵骚动。
裴十三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发颤:“裴伯……
当真稳住了?”
“性命暂且保住,只是油枯灯残,经不得反复折腾。”
冯仁淡淡开口,“里面不能再涌进一堆人,喧哗扰神。
只许裴夫人入内探视,其余人等,在外静候。
太医可以进来,后续调理的方子,要照着我家的药诀来,不可随意用猛药。”
裴慕青颔首,提着裙裾轻步入寝房。
冯昭则上前一步,拦住围上来的裴家子弟,低声安抚几句。
又叫管家安排,遣散府中闻讯赶来的外客,严防消息外泄。
几名太医连忙凑到冯仁身侧,神色又惊又疑。
方才他们轮番施药、针灸,全都束手无策,早已判定裴耀卿今夜难渡。
谁料片刻功夫,竟然转危为安。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拱手躬身:“小先生神术,老朽自愧不如。
敢问相爷现下脉象如何?”
“衰象暂缓,心肺依旧虚竭,只能静养,万万不可再劳心朝堂旧事。”
冯宁跟在后面走出,收好银针布包,轻声补充。
“方才相爷清醒之时,说了不少话,耗损心神。
往后每日最多短时醒上片刻,但凡情绪激动、思虑过重,随时会再晕厥。”
太医们连连记下,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都清楚,这是续命之法,并非痊愈。
寝房之内,裴慕青缓步走到锦榻边,看着父亲脸上那一丝难得的血色。
“阿爹。”
裴耀卿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抓住她的衣袖,力道极轻。
“慕青……”他气息微弱,一字一顿,“方才所言,切莫外传。
冯家可托,但行事务必谨慎。
狼卫、边将勾结一事,证据藏在……”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咳喘骤然袭来。
裴耀卿肩头剧烈起伏,脸色又泛出青白。
裴慕青连忙伸手轻轻抚拍他的后背,又取过枕边温水小盏递到唇边。
“阿爹,别说了,先歇息。”
裴耀卿饮下一小口温水,喘息许久,才勉强压下咳嗽。
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低语:
“书房东壁夹层,木匣之中。
账册、密信,记录陇右诸将与狼卫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