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山脚渡口,早有他提前安排的小船泊在溪畔,艄公靠着船舷打盹,竹笠盖着脸。
听见脚步声,艄公抬眼一看,连忙起身躬身:“先生,船已备好。”
“开船,先去江州。”
冯仁一跃踏上窄舟,稳稳落坐于船板。
竹篙一点水面,小舟破开碧绿溪水,顺着河道缓缓驶出山谷。
两岸青山向后缓缓退去,层叠如屏。
船行半日,暮色漫过江面。
江风渐凉,冯仁倚着船舷。
望着滔滔流水,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药王谷竹舍、药圃。
费鸡师一辈子浪荡,看似贪嘴好酒,心底下却藏着医者的仁心。
到老走得干净,不愿以生死烦扰故人。
“也罢,人各有命。”冯仁轻轻叹了口气。
从行囊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口。
辛辣酒液入喉,压下心底那点怅然。
——
舟行三日,抵江州。
码头人声嘈杂,商船、客船密密麻麻挤在江岸,挑夫往来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
冯仁弃舟登岸,打算寻一处酒肆歇歇脚,打听一下江淮南边的动静。
刚走入临街一家临江酒肆,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还未等小二上前,邻桌两名行商低声交谈的话语,便飘进他耳中。
“听说了吗?江东那边,近来不少私盐贩子,都跟地方的豪强勾连在一起。”
“私盐?那可不是小事。难道当地刺史不管?”
“管?刺史府的差役,拿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说背后还有藩镇的影子,私盐顺着水道运往淮北,换战马、铁器。”
“我的天,铁器战马?这可不是寻常盐贩敢碰的东西。”
“小声点!莫要高声谈论。
如今李林甫在朝中,忙着打压世家,地方州县很多官吏人人自危,谁也不愿揽这烫手祸事。”
小二端上酒菜,冯仁刚拿起筷子,门外忽然一阵骚动。
一队身着县尉府差役服饰的人,手持长棍,涌入酒肆,挨个查验路引。
为首的县尉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径直朝着冯仁这一桌走来。
“客官,请出示路引。”
冯仁慢悠悠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备好的路引递过去。
县尉接过仔细查验,墨迹印章都无破绽,可目光落在冯仁脸上,眉头微微一皱。
“客官是长安来的商贾?”
“正是,南下采买药材。”
冯仁淡淡应答。
“长安近来风波不少,先生一路南下,可曾在路上见过携带大量铁器、甲片的商队?”
县尉压低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