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量表上的指针在往下掉。
何援朝每隔两分钟就看一次,那根细细的指针像是一条正在流血的伤口,无声地、持续地失去著生命。
百分之三十八。
百分之三十二。
百分之二十七。
“长官,燃油不够了。“飞行员的声音开始发紧,“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飞二十分钟。“
何援朝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驾驶舱的风挡玻璃,扫视著下面的地形。
阿莱格尼山脉。
连绵的山脊像是大地的脊梁骨,覆盖著密密麻麻的阔叶林。偶尔能看到一条河流在山谷间蜿蜒,水面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
没有公路。没有建筑。没有任何平坦开阔的地方能够让一架黑鹰安全降落。
何援朝又看了一眼系统地图。
在当前航线的偏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处,有一个標註——一片河滩。
河滩的宽度大约有八十到一百米,长度超过三百米。地势平坦,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鹅卵石滩。
够了。
勉强够一架黑鹰降落。
但三架——需要足够的空间依次落地。
“改变航向,偏南十五度。“何援朝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个点,“那里有一片河滩,够我们降落。“
飞行员调整了方向。
何援朝打开了机载通话器。
“二號机、三號机,跟我改航向。准备迫降。“
通话器里传来了二號机飞行员的声音:“一號机,我们的燃油也快见底了。引擎温度还在偏高——之前那段全速飞行把涡轮烧得够呛。“
“三號机情况更差。“第三架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焦虑,“左侧引擎有异响,可能是核爆的电磁脉衝损坏了点火控制模块。我不確定它还能撑多久。“
何援朝的眉头紧了一下。
电磁脉衝。
核弹爆炸时產生的高能电磁辐射,对电子设备的杀伤力极大。虽然他们已经飞出了三百多公里,但战术核弹的emp覆盖范围本身就很广,加上高空传播的衰减比地面慢得多——直升机上那些精密的电子元件被波及到並不奇怪。
“三號机能坚持到河滩吗?“
“尽力。“
十二分钟后。
河滩出现在了前方。
从空中俯瞰,那条河不宽,大约二三十米,水流平缓。河滩在河的北侧展开,一片灰白色的卵石地面,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柳树。
何援朝的第一架直升机率先降低高度。
飞行员的技术不错——在这种没有任何导航辅助的条件下,他靠著目视判断和经验,稳稳地把黑鹰滑了下去。
起落架在鹅卵石上顛了两下,发出了一阵“嘎啦嘎啦“的响声。
然后停住了。
旋翼减速。
引擎从嘶吼变成了低沉的轰鸣,然后慢慢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