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山谷里的雾气很重,从河面上升起来的白色水汽像是一层湿答答的纱布,把营地裹得严严实实。
篝火已经烧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灰,偶尔被风吹过,还能冒出几缕青烟。
何援朝站在营地边缘,看著东方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际线。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
不是冷酷,也不是得意。
只是一种“该办的事就得办”的平静。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吉尔。
她走到他旁边,也看著东方的天。沉默了几秒钟。
“你真的要这么做?”
“你也举手了。”何援朝没转头。
吉尔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举手是因为那些录像。那个畜生签字批准了用活人做实验,下令向逃难的平民开枪。他死有余辜。”
“但是——”
“但是你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更文明的死法?”何援朝终於转过头看她。
吉尔没有回答。
何援朝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手里掂了两下,然后折断了。
“文明?吉尔,你看看你的周围。”
他用那半截树枝指了一圈。
帐篷、窝棚、铁丝网围栏、横七竖八的直升机残骸、还有远处那些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的黑色树影。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文明了。法院没了,监狱没了,联合国安理会刚刚往一座城市里扔了一颗核弹。你觉得谁还有资格来谈什么文明的审判程序?”
“我给他的审判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待遇了。三十票全票通过。在旧世界里,这叫民意。”
吉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嘆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只是……”
“只是什么?”
“我以前当警察的时候,总觉得正义是有程序的。先抓人,再起诉,然后开庭,最后判决。每一步都有规矩可循。”
“现在呢?”
吉尔看著手里的枪,好像在看一个已经变了味儿的老朋友。
“现在我发现,正义跟程序没关係。跟结果有关係。”
何援朝点了点头。
他扔掉了手里的树枝碎片,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
凯恩还绑在那棵松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