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份甜里泡着的她就觉着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躲在角落里舔着爪子,慢慢回味着鱼肉的鲜嫩。
但最妙的那一层,却还是藏在忏悔本身里面。
她流着泪说后悔,说什么知道晚了,这话里头的确有几分是真的。
她确实后悔了,也不得不承认这场骗局做得有些过头了。
毕竟迷途的黑猫,就是如此无辜纯洁又可怜的传统派小美人,却因自己遭逢这般不忍言之事。
可那份后悔落在她自己的舌尖上,品尝出的滋味居然是甜的。
就像一个人拿刀划了自己的手心,疼是真的,可低头看着那血珠子慢慢渗出来,又觉得那颜色红得好看,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她当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自己怎能这样算?计这个爱她的女孩?
可正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也因为那忏悔是真心实意的,她才更能在忏悔之后品尝到被原谅的滋味。
那滋味比撒谎的甜更浓稠,就像是熬了很久后会稠得拉丝,也会黏在舌面迟迟不化的糖浆。
她看到黑猫在听完那番话之后依然抱着她,依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那一刻她几乎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撑破了。
——被原谅的滋味如此轻?松,愧疚被承接是那么的松?软,罪过被当事人无知的赦免后是那么的轻?盈。
哪怕是已经让不知道多少姐妹回归“正途”,但向一个自己亲手推进火坑的人忏悔,然后被那个人原谅的体验依旧是屈指可数。
那一刻的快感比她预想中要强烈太多,强烈到她差点真的哭出来。
这就是一个已经将灵魂献与主人的娼鬼所能品尝到的最甜美的果?实!
——她做着恶,同时享受着忏悔;她加害着人,同时被加害的人原谅。
这两层甜叠在一起,就让她无比的快乐。
但更快乐的却是份债务的成功转移。
女人对于自己拥有和失去的东西天生敏感,哪怕是无形的情感债务,一旦背上就会觉得沉甸甸的,教人夜不能寐。
娼鬼般的歌姬自然是欠黑猫的。
——她不但设计她落入陷阱,还利用了她的纯真善良,让她自愿自己承受了那场凌?辱。
她自己造出来的业债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而这份亏欠让她微微感到不适。
因为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债,一分一毫都不喜欢。
她只愿意欠主人的债,那是她心甘情愿的,再多都无所谓,但旁人的不行。
正因如此,女子通用的智慧就让她想到了把债转出去的法子。
所以娼鬼姬说了这句话:这是为你准备的,你却来晚了。
这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实则是她精心挑选的债务转移契书,然后便成功地把那份本不想承担的罪过,轻轻搁到了可怜黑猫瘦弱的香肩之上。
她知道黑猫肯定能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这个善良聪明的女孩怎么可能不懂呢?
所以那张可爱的小脸上就泛起了愧疚和自责。
而那一刻的她感到的是一阵近乎身体层面的轻盈,像是有人替她卸下了什么重物。
娼鬼般的歌姬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但她因自己的残忍而感到快意!
——那种快意来自于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过分的事,但她却不用担心受到惩罚,更知道对方不会知晓,自然也就不会追究自己。
她只是把道德债务打了个包,换了个地址寄出去,而对方欣然签收了。
既然如此,那以后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有意思的是,道德化作的债务,可谓看不见摸不着,可它压在心头的分量,比实实在在欠了钱还要难受。
物质上的债好办,钱还了后把账一划,谁也不欠谁。
但道德变成的债务却不能这样干。
它像一团化不开的雾,你以为散了,它又飘回来;你觉得还清了,对方却未必这么觉得。
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没有中间人做保,全靠两个人心里那把尺子各自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