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第三声,林清歌才起身。她没看猫眼,直接拧开把手。门外站着四个人,手里抱着文件夹和笔记本,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
“早啊清歌!我们带了新企划案过来。”策划小张抢先一步迈进门槛,顺手把鞋柜边的拖鞋踢正,“昨晚那波操作太帅了,评论区现在全是‘技术流实锤’的讨论帖。”
其余三人陆续进门,编曲助理阿哲低着头换鞋,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两圈才解开;宣传专员小林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刷手机,屏幕光照得她半边脸发蓝;运营主管李姐最后一个进来,顺手关上门,语气轻快:“趁热度还没掉,咱们得赶紧推新内容。”
林清歌点头,转身去厨房烧水。她没提昨晚的事,也没问他们有没有熬夜盯数据。等五人围坐在茶几前,她只说了一句:“开始吧。”
会议一开始很顺利。小张主讲,ppt翻得飞快,讲到“用户情绪共振模型”时特意提高了音量。阿哲偶尔敲几个字,但大部分时间盯着自己的键盘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格键上来回滑动,节奏忽快忽慢。小林全程没抬头,只在提到“短视频传播路径”时嗯了一声。李姐倒是积极,几次打断小张的话,强调“必须马上出歌冲榜”,还拿出一份竞品分析表,说隔壁厂牌已经准备发主打曲。
林清歌听着,右手慢慢摸上右耳的银质音符耳钉,轻轻拨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她忽然开口:“昨晚很多人守到很晚吧?辛苦了。”
小张立刻接话:“我三点才睡!一直在后台压负面评论,还好你那份报告甩得准,不然真扛不住。”
阿哲的手指猛地一顿,停在回车键上方。他没说话。
小林抬起头,眼神飘向阳台方向:“其实……我没怎么看数据。太乱了,看了也帮不上忙。”
李姐立刻插进来:“重点不是谁看了谁没看,是接下来怎么打。道歉肯定不行,但我们也不能一直硬刚,万一上面有人施压呢?”
空气静了一瞬。
林清歌没回应,只是把耳钉来回拨弄了三遍,然后笑了笑:“新歌可以加快进度。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听听你们对这次危机的真实想法。”
没人接话。
散会后,林清歌送他们到门口,一一说了谢谢。关门的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会儿眼,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远,最后只剩一片安静。
她回到工作室,打开电脑,调出团队群聊记录。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阿哲发了一条语音:“太危险了,真怕出事。”两秒后撤回。她往下翻,看见小林在匿名论坛“音浪社”的帖子下点了赞——标题是《林清歌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发布时间是昨晚音频刚爆出来的十分钟内。
她又点开内部语音会议录音的文字转录稿。李姐的声音反复出现:“别硬扛”“先缓一缓”“没必要为了一个澄清把自己架上去”。
这些话当时听起来只是谨慎,现在却像一根根细线,缠在脑子里扯不开。
她停下滚动页面的手指,盯着天花板。窗外阳光已经偏移,照在书桌一角,映出她投影的侧影。良久,她低声说了句:“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赢。”
傍晚她录了一段de,旋律简单,节奏平稳,像是日常琐碎的堆叠。录完后检查了一遍音轨,没有明显瑕疵。她把文件命名为“明日会议素材”,存进共享文件夹。
天色渐暗,城市亮起零星灯火。她站在落地窗前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杯子底部残留的褐色痕迹像块干涸的地图。手机屏幕亮起,是团队群组的新消息提醒。她看了一眼,没点开。
风吹动窗帘一角,拂过她的手腕。她抬手碰了碰右耳的音符耳钉,指尖微凉。
楼下街道的人流稀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