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从纸门漫进来,将两道交叠的影子在昏暗里渐渐模糊。
过了许久,两人才起身,走出卧室,朝主屋亮灯的方向走去。
平静的日子像被拉长的影子,一天天铺展过去。
同盟的事务按部就班推进,卧室里专门隔出一块区域铺上软垫,围栏立起来,成了小银的小天地。他在里面爬来爬去,偶尔扶着围栏站起来,迈两步又坐下去,嘴里“麻麻、麻麻”喊个不停,清脆又响亮。
五条悟每次凑过去,指着自己教他叫“爸爸”,小银却只顾着伸手抓他的头发,抓到了就不撒手。那月靠在沙发边,举着手机录视频,咯咯笑个不停。
五条悟偶尔带回仙台的喜久福,只说一句“顺路”,没再提起那个少年。
直到2016年冬天。
祈本里香骤然失控,将四名霸凌乙骨的学生重伤。消息传入咒术高层,保守派当即震怒,将乙骨定性为“特级隐患”,连夜拟定秘密处决指令,派遣数名擅长隐秘抹杀的资深术师,绕开所有监管,潜入仙台。
然而,论速度,无人能比得过五条悟。
他出现在乙骨忧太面前时,少年正独自坐在公寓的角落,双腿蜷起,膝盖抵着胸口,头埋在臂弯里。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一切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祈本里香从乙骨的身前骤然出现,漆黑的手臂张开,将少年护在身后。那张模糊的面目对着五条悟,发出低沉的嘶吼,咒力如暴风般在狭小的房间内肆虐,墙皮被震得簌簌落下,玻璃出现细密的裂纹。
五条悟径直走过那团张牙舞爪的黑雾,那些足以将常人碾碎的咒力洪流,在触碰到他身周的“无下限”时,便乖乖滑向两侧,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掀起。
他在乙骨面前站定,举起右手,左右挥动了两下:
“哟,你就是乙骨忧太?”
乙骨抬起头,没有说话。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被抽空了的木然,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片被揉皱的纸。
五条悟抓住乙骨的手臂:“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话音刚落,无下限咒力便裹住了两人。眨眼间,乙骨眼前的景象就从昏暗的公寓变成了另一幅景象——仙台郊外,一处废弃仓库改造的临时据点。
这里是同盟提前准备的安全屋,储备着临时居住的物资,且远离市区,背靠山林。
乙骨蜷缩在墙角,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里香挡在他身前,漆黑的手臂半张着,死死盯着五条悟,一刻也不曾移开。
五条悟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长腿翘上桌面,身体往后一靠,还冲里香笑了笑。
里香的黑雾翻涌得更厉害,却不敢靠近。
屋顶中间悬着一盏简易吊灯,昏黄的光晃晃悠悠地洒下来。阴影在地面无声蔓延。
藤原澈从暗处走出,提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递到五条悟面前。
“悟大人,那月大人让我送来的。”
五条悟接过,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的咒具,他抚过表面细密的咒纹:
“知道了。”
藤原澈微微颔首,身影重新没入阴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五条悟将咒具在掌心转了转,拇指按下顶端的按钮。
淡银色的结界无声铺开,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眨眼间便将整栋安全屋笼罩其中。结界表面浮起细密的星月纹路,光芒柔和却坚韧。
角落里的乙骨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层薄薄的光壁。
另一边,五条悟已经掏出手机玩起了小游戏,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游戏音乐混着像素风的跳跃音效,在安静的仓库里响得肆无忌惮。
没过多久,外面便有了动静。
咒力轰击从四面八方砸在结界上,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结界表面荡起层层涟漪,一圈未平一圈又起,却始终纹丝不动。暗杀者们的攻势越来越急,咒力如暴雨倾泻,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原本死死盯着五条悟的里香,也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她转向仓库门口,漆黑的手臂微微收紧。
五条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机屏幕上,像素小人跳过一个又一个障碍,金币声叮叮当当地响着。
外面的轰击越来越密,结界上的涟漪越来越急。
五条悟的手指忽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