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熬到后半夜,周边民居灯火尽数熄灭,角落里忽然爆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声。一名值守的风间族人弯腰止不住地反胃,最后从口中吐出一颗拳头大的灰白色圆球,随即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圆球落地滚动,一路不断膨胀,顺势长出四肢撑住地面,身躯抻成人形,脖颈处慢慢钻出一颗脑袋。湿漉漉的蓝色长发贴在脸颊,周身布满缝合纹路。怪人随手抹掉脸上黏糊糊的黏液,勾起嘴角,打了个响指。
方才呕吐的族人骤然异变,皮肉忽而皱缩、忽而鼓胀翻卷,身体被强行拧成畸形模样,四肢着地如同野兽,手脚拍打地面发出密集的啪啪闷响,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猛冲过来。
风间翔太当即催动气流凝成风墙,把变异体牢牢困在其中,刻意没有下死手。其余同伴纷纷握紧兵器、掌心凝起咒力,紧盯来路不明的缝合怪人。
缝合脸的手臂骤然拉长,五指大开朝着人群横扫。翔太飞速展开另一层风墙挡在众人身前,对方伸长的胳膊被气流冲开,怪人垂手低头,一副受挫沮丧的模样。
在场众人下意识松了口气,彼此对视间稍稍放下戒备。就在翔太暗中凝聚风刃,打算趁势发起进攻时,怪人手臂再度变长变细,指尖分化成两根细丝,像针线一般轻巧穿透两层风墙。
穿越风墙后,又化为正常手掌模样,轻轻落在前排一名还在放松微笑的族人肩头。那人身上的橙红净火、护身结界符接连触发,却半点拦不住对方的触碰,躯体转瞬扭曲变形,短短片刻就化作头大身细的怪异生物。
惊恐瞬间席卷所有人,有人慌忙后撤,有人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缝合怪人缓缓抬头,咯咯怪笑出声,接下来的进攻谈不上厮杀,更像是猫捉老鼠般的玩弄。
单只手臂随心变化形态袭扰众人,趁所有人慌忙格挡的空当,另一只手忽而缠绕、忽而拍击,不断触碰术师。他的手臂柔韧多变,寻常攻击根本斩不断,唯有星川家的低阶净火能在表皮烫出浅浅红印。
低阶术师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又有三人接连被改造成样貌各不相同的异形。
风间翔太心头一沉,从电线杆纵身跃下,撤去风墙拔刀迎上。刀刃和怪人异变的手臂接连磕碰数下,真人抓着路边栏杆借力荡到近前,二人陷入近身缠斗。他一手缠住翔太,另一手仍在不停改造剩下的术师,翔太全程戒备,生怕被对方碰到,根本无暇顾及同伴。
同伴接连异化,围在四周时不时扑上来撕抓啃咬。翔太快速躲闪,内心万分纠结。这些都是并肩共事的同伴,他心里还抱着一丝渺茫期盼,难保被改造的身体日后还有复原的机会,因此实在狠不下心挥刀斩杀,只能持续操控气流将变异体阻隔在外。
分神的一瞬,地面突然破开,真人手掌破土直奔翔太后腰。距离近到无从躲闪,危急关头,翔太随身护符自发启动,淡金净火与银白结界瞬时撑开一层屏障,灼烧到真人的手掌。
自知无力抗衡,翔太不再恋战,脚下气流猛地炸开,转身拼尽全力狂奔逃命,脸上的黑色护目镜不慎摔落在地,他也顾不上回头捡拾。身后怪异的声响一路紧随,直到声响彻底消失,他才停下脚步。
翔太深吸一口气,平复因回忆变得急促的呼吸,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仿佛还在确认自己是否完好。
“幸好我逃得快,再慢一步,我也会变成那副怪物样子。”
藤原澈低头翻看手边的资料,指尖攥紧纸页:
“风间家主遭遇的敌人,已经确认是特级咒灵真人。今年六月,七海建人与虎杖悠仁曾与其交手。目前我们手头情报极少,只清楚他的术式‘无为转变’可以改造人体,术式原理、出身来历和弱点全部未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迄今为止,被他改造的人,没有变回原样的例子。”
“抱歉。”
风间翔太垂着头,指尖摩挲刀鞘上的五条悟小挂件,语气低落,
“我还是太弱了,如果五条前辈在……”
那月看向他,柔声宽慰:
“翔太不必自责,真人是特级水准,你能保住性命,已经做得很好。”
翔太没有应声,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加倍苦练,再也不想体会无力奔逃、眼睁睁看着同伴异变的绝望。
风间翔太遭遇真人的事件过后,星和同盟第一时间加急加固了全区域封印点位的守备力量,同时严令所有值守小队:一旦感知到实力悬殊的特级气息,绝对不可贸然缠斗,优先撤退自保。
同盟甚至派遣了两位家主一同驻守岩手县八幡平封印点——雷泽绫音与荒木刚,一人擅长远程雷系咒术,一人专精肉身淬体防御,应是最稳妥的组合。可在绝对的天灾级力量面前,依旧毫无招架之力。
八幡平海拔一千六百米,地底深处还留着远古岩浆活动的痕迹,可八月的山顶夜晚,却冷得全然不像盛夏。山脚的温热气流被成片针叶林层层过滤,攀升至山顶后,只剩清冽的凉意。
远处的山脊线隐没在黑暗里,唯有漫天繁星闪烁,犹如镶嵌在黑幕上的钻石,熠熠生辉。
真正的封印点位在半山腰,众人特意退至山顶、拉开安全距离值守观察。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枚守界ⅡA型结界咒具,持续漾开一层淡银色微光,笼罩整片值守区域。有了前车之鉴,全员神经紧绷,无人敢有半分松懈,目光死死锁定着山下的封印范围。
山林间一片死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同伴的呼吸声。
突然间,半山腰的密林深处,冲天燃起一片赤红火光,刺破静谧夜色。
一名雷泽族人立刻举起望远镜凝神探查,急促的汇报声瞬间划破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