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就从这一纸证书开始,也要从这一纸证书结束。
我又翻出了她婚前写给我的情书,纸张已经泛黄,字迹娟秀。
那时她还是个羞涩的少女,会在信里写“李方,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你的侧脸,心跳得好快”,会写“我们一定要考同一所大学,然后永远在一起”。
那些稚嫩而真挚的话语,此刻读来,像一把把温柔的小刀,凌迟着我的心。
我把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她写下这些字时指尖的温度和心跳。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个写信的少女,已经变成了视频里那个在妇科检查床上高潮呻吟、乳房为另一个男人胀大的少妇。
我给小宝洗了澡,换上他最喜欢的那套印着小熊的蓝色连体衣。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
我把他紧紧搂在怀里,闻着他身上奶香混合着婴儿沐浴露的味道,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滴在他柔软的头发上。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能守住这个家,没能守住你的妈妈。
我也给自己找了一套相对整洁的衣服——浅蓝色的衬衫,米色的休闲裤。
我甚至刮了胡子,把乱糟糟的头发梳了梳。
我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至少在分别的时候,不要让她看到我太过狼狈不堪的样子。
虽然我知道,在她眼里,我大概早已尊严扫地,一文不值。
7月2日清晨,天空是那种闷热的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蝉鸣比昨天更加聒噪,预示着今天会有一场雷雨。
我抱着小宝,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区民政局门口。
婚姻登记处设在区政务服务中心大楼的一层。
门口有一小片树荫,下面已经站了几对男女。
有一对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手牵着手,脸上洋溢着兴奋和甜蜜,不时低头窃窃私语,显然是要来领结婚证的。
另一对则是中年模样,隔着一段距离站着,彼此不看对方,脸色阴沉,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大概率是来离婚的。
还有一对年纪更大些的,老太太在抹眼泪,老头则背着手烦躁地踱步,不知是为何事。
我抱着小宝站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靠在树干上,眼睛死死盯着马路来的方向。
怀里的儿子不安分地扭动着,小手抓我的衬衫纽扣玩。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衬衫后背也很快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每有一辆车在路边停下,我的神经就绷紧一次,但下来的都不是她。
九点五十五分。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缓缓停在路边。
后车门打开,一只穿着浅口平底皮鞋、肤色白皙的脚先探了出来,踩在地上。
然后,整个人从车里出来,站定。
是妻子。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她今天穿得很……特别。
上身是一件藕荷色的丝绸衬衫。
那颜色是一种浅淡的灰紫,像将谢未谢的丁香,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
料子极薄,极软,毫无骨架,闷热潮湿的空气仿佛能穿透它,直接熨帖在皮肤上。
它那么服帖地裹着她的身子,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流淌出一种细腻的、水波般的光泽,不耀眼,却勾人。
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马面裙,传统的制式,裙摆上有精致的暗纹刺绣,是松鹤延年的图样,庄重典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