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丰台公安分局。
地下审讯室里头冰冷森严,水泥墙壁泛着青灰色的潮气。
白炽台灯打在铁桌面上,雪白的光斑晃得人眼晕,铁制审讯椅扶手上的沉重手铐时不时发出轻微的撞击脆响。
赵秃子耷拉着脑袋瘫坐在铁椅上,头发凌乱,脸颊上的泥水干成了白霜。
对面的老刑警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浓茶,啪的一声重重顿在桌面上。
“赵富贵,想通了没有?”
老刑警语气冰冷:“那二十万张光盘现在堆在市局物证库里,光是机器烧毁的直接财产损失就报上来了近百万。”
“你这一脚踩进刑法里,真打算替别人扛到底?”
赵秃子哆嗦了一下,嘴唇干裂泛白:“警官,我……我真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闹这么大?二十万张光盘发往全城,你这是要把整个贺岁档掀了!”桌后的预审民警厉声喝道。
老刑警拉开厚厚的文件夹,将几张印着波形图的示波器测试报告拍在桌上。
“我们不仅扣了盘,还请龙芯微的唐总工做了物理切片提取。”
他指着纸面上的微观凹坑代码:“你手里的金盘母带,是从北影厂洗印车间原装德国进口胶片转录设备上下来的。”
“这种设备,全四九城就两台,必须凭保密工卡和双人密码才能开机。”
老刑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说吧,北影厂里头,谁把工卡借给你了?”
赵秃子被那刺眼的台灯照得眼皮直跳,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交代!”
赵秃子带着哭腔喊道:“是洗印车间的孙志明副主任!”
“前天半夜两点多,他亲自骑车送来黄村大院的,包里揣着那张纯金母盘,找我收了五万块钱现金!”
老刑警提笔飞快记录:“五万块现金?除了现金,还有什么协议没有?”
“有!有领条!”
赵秃子急促喘息着:“孙志明说了,等这二十万张盘在全城铺开,彻底搞臭贺岁档,外头还会给他再打十万块钱技术顾问费!”
“外头是谁?谁答应给他十万块?”老刑警追问。
“他没说全名,就提了一嘴是什么华盛公司的洋老板,开着带天窗的黑色大奔。”赵秃子连连磕头。
隔着单向透视玻璃的隔壁观察室内,刘浩狠狠一拳锤在墙壁软包上。
“果然是这孙子!”
刘浩咬牙切齿:“北影厂待他不薄,三十来岁提了副主任,居然里应外合当这种家贼!”
张红旗站在玻璃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面容深沉如水。
“人抓到了吗?”张红旗平静地问了一句。
观察室的防盗门被轻轻推开,马队长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现场快报。
“抓着了,人赃俱获!”
马队长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特警摸进他在海淀知春路的商品房时,这姓孙的正把护照和美金往皮箱夹层里塞呢。”
“搜出多少外汇?”刘浩转头追问。
“整整五万块崭新的美钞,连号的,花旗银行封条都没拆。”
马队长拉开椅子坐下:“另外还在他床头柜里搜出一张明天一早飞往香港的单程机票,以及加拿大永久居留申请表。”
“好家伙,后路铺得挺齐整啊!”刘浩冷哼一声。
“他连行李都打包好了,两大箱高档皮草和金银首饰。”马队长补充道。
张红旗端着水杯的手极稳,连水面都没晃动半分:“资金来源查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