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醒得正好,再揉两把就能揪剂子了。”
林彩英双手沾着一层薄薄的白面粉,微笑着从白瓷大盆里托出一团暄软的面。
案板上的杨木纹理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旁边并排摆着刚从部里转来的特急备忘录,红头纸页的边角上压着两块祭灶用的麦芽糖瓜。
案板另一头,柳虎妞握着两柄沉甸甸的钢口菜刀。
“当!当!当!当!”
两把菜刀在她手里上下翻飞,案板被剁得一阵急促震颤。
刀刃过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碎与酸爽脆嫩的腌白菜碎飞快融为一体。
“虎妞,慢着点剁,别溅身上油星子。”林彩英轻声笑道。
“彩英姐放心,我这手艺稳当着呢!”
柳虎妞咧嘴一笑,手里的刀势丝毫不减:“今儿小年祭灶,肉馅就得多剁两遍才抱团多汁!”
屋外的垂花门廊檐下,传来了赵铁柱粗犷的大嗓门。
“红旗!递我两根细铁丝!”
赵铁柱正踩着高高的杉木梯子,脚上蹬着双羊毛大头鞋。
他冻得两手通红,正把两盏新扎的大红缎子防风八角灯笼往百年老槐树的粗枝上挂。
张红旗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宽松厚毛衣,正从工具箱里捡出两截铁丝递上去。
“踩稳当了,梯脚底下有积雪,小心打滑。”张红旗叮嘱道。
“稳得很!”
赵铁柱两下把铁丝拧紧,麻利地滑下梯子:“这大红灯笼一挂,小年的年味立时就出来了!”
他拍掉手套上的雪屑,掀开厚棉门帘钻进温暖的堂屋:“外头刮大烟炮,屋里真暖和!”
屋里生着滚烫的铸铁煤炉子,大铝壶咕嘟直响,花椒热油和刚炸出锅的黄米年糕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红旗走到铜脸盆旁净了手,在方桌前坐下:“就等你挂完灯笼开包了。”
他抓起一根光滑的小枣木擀面杖,动作熟练地按住一个小面剂子。
呼啦一声轻响。
擀面杖在掌心飞快滚动,一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圆溜溜饺子皮就转了出来。
“呦,张大老板这手上功夫一点没落下啊。”赵铁柱凑过来打趣道。
“做实业跟擀皮一个道理,底子不扎实,下锅就得露馅。”张红旗淡然一笑。
林彩英端着一碗刚沏好的茉莉花茶走过来,搁在他手边。
“趁热喝一口润润嗓子。”
她坐在一旁,用细竹片挑起一大坨酸菜肉馅,两手灵巧地一捏,一只元宝似的大馅饺子便立在了高粱秆盖帘上。
“这阵子天天在部里和际华大厦两头跑,脸色都熬得发紧。”